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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毒色变的年代 “毒豆芽”引发的争议

发布时间: 2014-12-18 15:01:24  |  来源: 新华社  |  作者:  |  责任编辑: 梁新华
放大缩小

豆芽这一深受百姓喜爱的传统蔬菜,多年来负面新闻缠身,今天已经令人“谈毒色变”。为改变豆芽色泽而使用漂白剂,为防止烂芽而使用百菌清、诺氟沙星、青霉素等农药兽药,为了高产和好看使用无根剂……毒出不穷的事件,几乎击溃了人们食用豆芽的欲望。

这是一个谈毒色变的年代,“毒豆芽”困扰爱芽者多年,几乎冲溃人们最后的食欲。被视作“毒豆芽”罪魁祸首的无根剂,最近再引争议,这个经常与“致畸、致癌”等字眼搅合在一起的化学名词,最近试图反复向公众说明,它是低毒低害的。

案例:一个芽农的“罪恶”

王峰(化名)的悲剧从去年秋收后的一天开始。

这天午后,他刚走出家门,一个身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哥,种豆芽吧?试试我这药怎么样,十斤豆一瓶药。”那人塞给他两只小瓶,便不见了。

握着两瓶眼药水一样的东西,王峰心里有些忐忑。他返回屋内,看到瓶子上写着“无根剂”字样,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早些年,他在外做建筑工,因为讨薪困难,便另谋他路。十年来,跑过各种行当,并不顺遂,直至半年前,他买回这组豆芽机,开始在自家院里生产豆芽。经过一段时间摸索,王峰总算掌握了豆芽的生长习性。可豆芽卖相不好,一些顾客看到他的豆芽长短不齐,扭头便走,这让他心里暗自着急。

陌生人送来的药水真有效吗?次日,他犹豫再三,惴惴不安地跑到市场向同行询问,“放心用吧,都使着哩!”

折回家里,他试着按比例用水稀释无根剂,然后喷洒在豆芽上。

从那时起,王峰的豆芽变得白胖水嫩、整齐无脚,产量也有较大提升,一瓶药水才几分钱,他大喜过望。

只有小学文化的王峰窃喜于自己的新发现时,他的举动也纳入了隆尧县公安局食品药品安保大队视线。这个成立时间不长的机构,正酝酿一次打击有毒有害食品的专项行动。

今年3月15日凌晨,王峰像往常一样出芽,几位干警出现在他面前,作坊内还散落着无根剂和漂白剂瓶。一同接受检查的还有南楼东村人周素坡,另一家作坊主闻风藏匿了各种生产工具,去向不明。

经河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检测,送检的绿豆芽样品中分别含有4-氯苯氧乙酸钠、6-苄基腺嘌呤成分。

8月22日,王峰站在了法院被告席上,他被控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生产销售有毒食品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无根素是激素类农药,它能促进细胞分裂,超量使用会使儿童早熟、女性生理周期紊乱、老人骨质疏松……”听到公诉人的宣读,一种罪恶感包裹了王峰,当法官问他有什么要求时,他嗫嚅着,只吐出一句话,“请求法院从轻从快判决。”

依照刑法第144条之规定,王峰被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

服刑归来的王峰依然离不开豆芽。他和妻子做饼丝,但少不了豆芽这个最佳拍档。只是王峰自己不再生产豆芽,邻县一家工厂给他配送。偶尔,他也上街看看,发现无根豆芽并未绝迹。

争议:农产品还是食品?

豆芽这一深受百姓喜爱的传统蔬菜,多年来负面新闻缠身,今天已经令人“谈毒色变”。

为改变豆芽色泽而使用漂白剂,为防止烂芽而使用百菌清、诺氟沙星、青霉素等农药兽药,为了高产和好看使用无根剂……毒出不穷的事件,几乎击溃了人们食用豆芽的欲望。

不过,事情有了戏剧性逆转,曾被认为是毒豆芽罪魁祸首的添加之一的无根剂,正试图向公众“漂白”自己。近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豆芽》(草稿)向业内征求意见,拟将无根剂定性为“植物生长调节剂”,是豆芽生产中允许使用的物质,并拟对残留量进行规定。

无根剂的主要化学成分是“6-苄基腺嘌呤”和“4-氯苯氧乙酸钠”,因生产毒豆芽被起诉的王峰们对此并不陌生。

中国农业大学理学院教授侯玉霞告诉本报记者,“6-苄基腺嘌呤”本身是一种植物激素,类似的激素从细胞到植物的生产过程中多有添加,“单从植物的生长来说,你说它有毒,真不知道毒出在哪儿?”

“6-苄基腺嘌呤”的毒理实验结论如何?之前,一些科研院所多有涉猎:

由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员邵莉楣等编著的《植物生长调节剂应用手册》(2012年7月第2版),也有“6-苄基腺嘌呤[毒性]无毒”的表述。

既然相关科学研究表明,“6-苄基腺嘌呤”低毒或无毒,那么,其“毒名”从何而来?业内人士表示,这缘起于一份公告,2011年11月4日,国家质监总局发布“第156号公告”,又称新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公告中剔除一批食品添加剂,其中包括“6-苄基腺嘌呤”。

随后,卫生部在相关函件中表示,6-苄基腺嘌呤和4-氯苯氧乙酸钠应“按农业投入品管理”,然而,农业部门认为豆芽培育种发属“食品生产经营”,尚未受理其农药登记。

而在2013年4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了关于办理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3)12号),第九条规定:“在食品加工、销售、运输、贮存等过程中,掺入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或者使用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加工食品的,依照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以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定罪处罚。

在食用农产品种植、养殖、销售、运输、贮存等过程中,使用禁用农药、兽药等禁用物质或者其他有毒、有害物质的,适用前款的规定定罪处罚。”

豆芽到底是农产品还是食品?一直未有公论。“6-苄基腺嘌呤从食品添加剂中剔除后,其身份不明,标准不清,是作为食品添加剂,还是作为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或物质),对使用人来说法律后果差距很大,前者承担行政责任,后者承担刑事责任。”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黄必胜说。

观察:“谈毒色变”背后

“毒豆芽”争论背后,凸显了这一食品安全监管尚存缝隙。“随着国家机构改革,豆芽已从过去的多段监管,变为如今的两个半监管——— 农业、市场监督和公安。”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教授郑风田说,虽然环节大为减少,但还应该避免争论,最好是由国务院出面解释,它究竟归口农业还是市场监督。“6-苄基腺嘌呤之所以引发公案,还在于国家相关标准的空白。”中国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李国祥认为,对于农业生产中的各种化学投入物,应该做好相关的分析和评估,对人体有明显危害的要严格禁止,残留量较低;不足以伤害环境和人体健康的,应该制定相应的科学控制标准。否则,一旦发生相关的事件,公众得不到相关的科学解释,容易扩大化,谈毒色变。

华南农业大学教授刘耀光告诉记者,现代农业中不可避免地要用到各种人工化合物,应该做好科学的规范和阐释,避免无谓的恐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豆芽》(草稿)向业内征求意见,也应该同时公布6-苄基腺嘌呤的毒理实验结果。”侯玉霞建议。

中国疾控中心研究员吴宜群认为,即便是各种低毒的化合物,也存在着滥用的风险,另外,农民在生产农产品时施用各种化合物,多种残留物质叠加的潜在风险不容忽视,这种危害不是快速测定能解决的,有关部门需要加强监管,医学界尚待深入研究。

学界还在为“毒豆芽”事件争论不休时,经过一轮严打的豆芽市场已明显好转。“我们这次行动过后,对违法犯罪行为震慑极大,估计一段时间内,不会有人再敢明目张胆地非法添加。”隆尧县某乡派出所负责人说。

不过,负责人也坦承,日常监管面临不少难题,点多面广,警力有限,“光一次毒豆芽送检就花去我们几千块,有点难以承受。”“尽管有个别人觉得冤,但杀一儆百的效果明显。一方面我们要提高农药技术,做好规范;另一方面治乱典还得用重拳。”郑风田感叹。“你说这事我冤吗?”听到有关无根剂的争论后,王峰有些无辜地望着记者,当问及为什么要添漂白剂时,他低下了头,面有愧色。这个受挫的人还想重操旧业发豆芽,他雄心勃勃地表示,要把黑作坊变为正规生产场所。(本报记者王小波 文/图)

观点:豆芽类监管不能留下“监管接缝”

溯源历史,“6-苄基腺嘌呤”确实曾是食品添加剂,可近两年被剔除后,农业部门也没有将其作为“农业投入品”监管。再加上豆芽到底是食品还是农产品,“管家婆婆是谁”一直定义不清,多数省市只能将添加这一物质列为“违法”。

看起来表象是对“6-苄基腺嘌呤”定义不清,背后其实隐藏着对法规、标准和监管规则制定严肃性、科学性的“拷问”。深入推进科学立法,公正执法是依法治国的重要基石,位于源头的每一项立法、每一项标准都必须精准、适用,更需要各地针对某一类案件的执法统一尺度。

科学立法,公正执法,首先要遵循的就是法治连贯统一。不连贯,则易朝令夕改,企业会无所适从;不统一,则法度不齐,各地判定标准“法出多门”,如对添加“6-苄基腺嘌呤”的豆芽,有按照生产有毒有害食品罪判定的,也有按照生产伪劣商品定罪的……

如果豆芽的产品标准真的修改,“6-苄基腺嘌呤”合法化,那么上位的食品添加剂或农业投入品列表也需要同步跟进,避免冲突;不修改,也应对豆芽明确“身份”和监管标准。

其实不仅仅是一根豆芽,依法行政要求所有立法、立标的工作,都应摒弃经验立法、政绩立法、封闭立法和主观立法,做到精确瞄准、正中靶心,不能留下“监管接缝”,让豆芽们蒙受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尴尬。(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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