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文化史的观点来看,“虚静”不但是古人追求内在生命力自我提升的一种有效手段,而且也是传统哲学,特别是道、释和宋明理学观照外物、修身养性的主要方法。佛家也是在“禅性”状态中观照世界的。所谓“禅”,在梵语中正是沉思之意,而沉意与虚静则具有相近的内涵,其本质都是要求人们暂时切断感觉器官与外界的联系,排除一切外在干扰,中止大脑中的其他意念,使意识集中到一点,从而进入一种单纯、空明的状态。佛家认为只有如此,人们才可能理解整个人生、认识宇宙的终极真理。这也就是佛教经典的《大智度论》中所说的“实智慧从一心禅定生”、“得禅定则实智慧生”的含义所在。深受道、释影响的宋明理学家对“虚静”更是推崇备至。程颐“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宋元学案·伊川学案下》)朱熹也向他的学生提倡“半日静坐,半日读书。”(同上卷一百十六)明代理学家对“虚静”的体会较前更为深刻。陈白沙提出“为学须从静坐中养出个端倪来,方有商量处”(《白沙集·与贺克恭黄门》)。
为什么如此多的中国古代哲人都不约而同地倾心于“虚静”学说呢?从文化特征的角度来看,其原因就在于中国传统文化在思维形式上具有偏重直觉的趋同性,而虚静状态正是诱发直觉思维的一个重要条件。《宋元学案》中就记载了很多宋代理学家在这方面的切身体会,兹引数例如下:
程颐的弟子王频读《论语》,“玩索其意味,又退而读之。读了又时时静坐,静坐又忽读,忽然有个入处。”(《宋元学案·震泽学案》)
朱熹说:“读书闲暇且静坐,庶几心平气和,可以思索义理。”(《沧洲诸儒学案》)
陆象山说:“学者能常闭目亦佳。”弟子詹阜民“遂学静坐,夜以继日,如此者半月。一日下楼,忽觉此心已复澄莹。”(《槐堂诸儒学案》)
以上事例都生动地说明了在虚静状态下,以直觉顿悟方式钻研学问,思索义理确实大有益处。
既然虚静状态是诱发直觉顿悟思维的一个主要条件,那么它就自然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艺术审美活动结下了不解之缘。中国古代的文学艺术家都特别讲究写诗作画前清心静虚。刘勰《文心雕龙·神思》篇说:“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皎然《诗式》提出:“有时意静神王,佳句纵横,若不可遇,宛若神助”;画家米芾也认为:“画之老境,于世海中一毛发事泊然无所染,每静室僧趺,忘怀万虑,与碧虚寥廓同流。”可见,这些著名的艺术大师都把“虚静”作为艺术审美创造的必要条件。
其实,无论是哲学的彻语,或是艺术审美活动,它们都只不过是人的内在生命力的外现方式之一,因而不可避免地与传统养生理论有着共同的旨趣——把“虚静”作为人的内在生命力自我提升的有效手段。就此意义而言,我们可以把“虚静”视为华夏民族传统文化心态的一个重要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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