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权是指水资源稀缺条件下人们有关水资源的权利的总和（包括自己或他人受益或受损的权利），其最终可以归结为水资源的所有权、经营权和使用权。中国的水资源归国家所有，因此水权交易事实上是指水资源的使用权在不同主体间的有偿转换。与之相关的概念为水权转让和水权转换。水权转让是指基于一定的事由，水权脱离水权人而归他人享有的现象。水权转让是水资源使用权的部分或全部转让，它与土地转让是相分离的，它是水权流动的一种形式，是水权主体对自己权利的一种处理。水权转换是宁蒙水权交易实践中运用的一个提法。无论是水权交易、水权转让还是水权转换，其核心内容都是水资源的使用权在不同主体之间的转换。多年来，我国在水权交易制度建设和实践上做了很多有益探索。

   关键词：水资源 水权交易 水市场

 一 我国水权交易的实践

    从1999年起，我国开始进行工程水利向资源水利转变的理论宣传，并在2000年特别关注水权、水价及水市场，开始利用市场机制进行优化配置水资源的有益探索。2006年《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依法获得取水权的单位或者个人，通过调整产品和产业结构、改革工艺、节水等措施节约水资源，在取水许可的有效期和取水限额内，经原审批机关批准，可以依法有偿转让其节约的水资源，并到原审批机关办理取水权变更手续。具体办法由国务院水行政主管部门制定。”这为我国水权交易提供了政策上的依据。然而，水权交易的尝试与实践却在2000年就已悄然兴起。

    （一）浙江东阳一义乌水权交易实践

   2000年11月24日在浙江省金华地区的东阳市与义乌市之间进行了我国首次水权永久转让的交易。东阳和义乌两市毗邻，位于浙江省中部的金衔盆地，同属丘陵地区。义乌市水资源匾乏，人均水资源为1130立方米，不及全省人均水资源量的一半。更为甚者，由于地形、污染等原因，境内水库总蓄水量仅1.5亿立方米，远远满足不了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和居民生活所需。在1997年以前，义乌市民饱尝了喝水之苦，甚至一度出现了“买矿泉水回家做饭”这一看似奢侈、实则无奈的现象。水成为制约“小商品城”做大做强的首要因素。毋庸置疑，诸如再建水库、调用现有水库供水、农村改用江河提水灌溉等境内解决水资源的方法都不是长久之计和根本之策。只能通过“境外引水”。从哪儿引水？义乌相毗邻的东阳市最合适。东阳市水资源相对丰富，拥有横锦、南江两座大型水库，每年除了满足东阳本市的正常供水外，还可以向金华江放水3000多万立方米。一个严重缺水，一个有多余的水，终于，2000年11月24日，义乌和东阳两地政府本着资源共享、区域共建的理念，签订了有偿转让用水权的协议。

    协议要求：义乌市一次性出资两亿元购买东阳市横锦水库每年4999.9万立方米水的使用权；转让用水权后水库原所有权不变，水库运行管理、工程维护仍由东阳市负责，义乌市按当年实际供水量每立方米0.1元支付综合管理费（包括水资源费）；从横锦水库到义乌市引水管道工程由义乌市负责规划设计和投资建设，其中东阳市境内段引水工程的有关政策处理和管道工程施工由东阳市负责，费用由义乌市承担。义乌市购买用水权的两亿元资金，根据引水工程进程分期付清。经过三年的紧张施工，这起全国首例“跨城市水权交易工程”—义乌一东阳横锦水库引水工程全线完工。东阳横锦水库的源头活水已顺利进人义乌境内，通向义乌城区的千家万户。“渴”了多年的义乌市民从此将告别每天拿桶接水的日子。

    东阳一义乌之间的水交易是我国水权交易实践的积极探索，意义深远。而且，此水权交易是一种协约交易，根据双方的交易协议，义乌市通过一次性的出资，取得东阳横锦水库部分水的使用权，而水库原有所有权不变。因此，东阳与义乌间的水权交易实属一种长期的水权转让交易，可以理解为东阳将国家授予的每年4999.9万立方米水的使用权再次转让给了义乌。此后，义乌向各用水单位的供水，属于“商品水”的出售。

    （二）甘肃张掖水权交易实践

2002年初，水利部决定选择地处我国西北的甘肃省张掖市展开全国第一个节水型社会建设试点工作。试点工作时间为2002一2004年。而在此之前的2000年，国务院决定展开黑河应急治理，为黑河上、中、下游地区合理分配水资源。分水方案明确规定，当黑河上游来水量达到正常年份的15.8亿立方米时，地处中游的张掖市要保证向下游增泄2.25亿立方米，达到9.5亿立方米的分水目标。节水型社会建设试点和分水方案的实施，迫使张掖人不得不去思考一个问题：如何立足于减少后的水资源量，既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又实现社会经济的快速健康发展？现实的张掖人通过一年多的大力实践和积极探索，终于走出了一条基于水资源承载能力的新经济结构模式，而张掖在此过程中更积累了节水型社会建设的三大经验。其中之一是水权的制度改革与水权交易的实施。张掖市在水权制度改革中以“总量控制、内部调剂”为指导思想，采用了两套指标体系作为支撑。一套指标体系为水资源的宏观控制体系，即张掖在现有水资源总量26亿多立方米的基础上，削减5.8亿立方米的黑河引水量，保证正常年份向下游输水9.5亿立方米，其余水量，作为张掖市总的可用水量，也就是张掖全市的水权总量，由政府进行总量控制，不得超标使用。另一套指标体系为定额管理体系，即依据张掖全市的水权总量，核定单位工业产品、人口、灌溉面积和生态用水定额。对农户来说，在人畜用水以及每亩地的用水定额确定后，便可根据每户人畜量和承包地面积分到水权。农民分配到水权后便可按照水权证标明的水量去水务部门购买水票。水票作为水权的载体，农民用水时，要先交水票后取水，水过账清，公开透明。对用不完的水票，农民可通过水市场进行水权交易、出售。这种水权交易，不仅促进了一定范围内水资源的总量平衡和更合理配置，而且对节水型社会的建立带来了全方位的刺激。首先，通过水权交易，能激发农民树立水资204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版权所有中国水权交易的探索与实践源商品观念。其次，水权交易也刺激了农村经济结构调整的迅速开展和农民的农田管理意识。另外，通过水权交易有效平衡了农村用水。

     （三）宁夏、内蒙水权交易实践

     最近的一个试点是黄河流域的宁蒙水权转让。黄河流域属于资源型缺水地区，各方用水需求大，供需矛盾十分突出。从2003年开始，黄河水利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委”）遵照水利部治水思路，应用水权、水市场理论，积极探索利用市场手段优化配置黄河水资源。黄委提出了“农转工”的水权有偿转换模式，即在无剩余水量指标的省（区），由工业项目业主单位投资建设引黄灌区节水改造工程，提高水资源利用率，把农业灌溉节约下来的水量指标用于满足工业项目新增用水需求，以此改善沿黄省（区）引黄用水效率低、用水结构不合理的状况。按照这一思路，2003年4月，黄委在内蒙古、宁夏确定了在两区选择内蒙古达电四期、宁夏大坝电厂三期等五个工业项目先期开展试点，此后又批复了内蒙古亿利化工和大饭铺电厂一期两个工业项目，灌区节水涉及内蒙古南岸灌区和宁夏青铜峡灌区。目前内蒙古的水权转换试点工作进展顺利。根据水权转换的实际需要，内蒙古将鄂尔多斯市和包头市确定为自治区水权转换的试点地区。截至2005年底，内蒙古已有16个项目正式签订了水权转换协议，转让资金总额达8.4亿元，涉及水量达1.3亿立方米。其中鄂尔多斯市水权转换是通过对其黄河南岸灌区的节水改造，将节余水量转让给辖区内的工业企业。按照《内蒙古水权转换总体规划》，鄂尔多斯南岸灌区通过灌区改造后，将渠系利用系数从0.4提高到0.7，在2010年前将节水1.3亿立方米。根据需水企业申报的需水量，节余水量可满足13个备选工业项目的水权转换要求。这些备选项目是从国家发改委核准的工业项目中优选出来的，它们的水权转换已进人实施阶段。除了这13个项目之外，另外一些企业也提出了水权转换的意向。包头市的水权转换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自2004年以来逐步展开，主要是通过对瞪口扬水灌区的节水改造，将节约水量转换给工业企业。在自治区安排包头作为水权转换试点后，已有两个工业项目提出了水权转换申请。由于两个项目可纳入到灌区输水系统内，它们与橙口扬水灌区管理局签订了供水协议，将通过管理局取水和输水设施供水，自己不再建设取水工程，但仍按照取水权转换的程序进行运作。目前两个试点地区进度最快的试点项目，已经进人到受让方按照“自治区水权转换项目办”下达的节水工程施工安排与资金到位计划，分期支付工程建设资金阶段。这一阶段完成后，节水工程验收合格且受让方工程建设资金全部到位后，受让方办理取水许可证，项目实施结束。纵观宁蒙水权转换案例，水权转换的实施给各方均带来了好处，实现了多赢格局。在支持地方经济发展方面，在没有增加黄河取水总量的前提下，为拟建项目提供了生产用水，解除了企业发展的资源约束，促进了区域经济快速发展；在节水工程方面，通过灌区节水工程，建设资金有了着落，工程质量状况明显改善；在农民利益方面，保护了农民的合法用水权益，输水损失减少了，水费支出下降了，增加了农民的经济收人；在水资源利用方面，效率和效益得到显著提高，实现了水资源的优化配置，对于构建节水型、节约型社会提供了重要根基；在协调工农业关系方面，保证了转换的1.3亿立方米的水用在工业上，直接增收的财政收人将达到10亿一20亿元，既实现了水资源的优化配置，提高了水的利用效率，又保护了农民合法用水权益，使农民的经济收人增加了，同时又在支撑工业经济高速运行的情况下探索了实现工业反哺农业、促进工农业协调发展的有效模式，还拓展了水利工程融资渠道，促进了区域经济的快速发展。

    （四）河北、北京水权交易实践

     近年来，涉及地区利益平衡、区域协调发展和生态保护等重大问题的“京冀水权争议”一直是人们关注的焦点之一。这一长期议而未决的问题近来取得了重大突破。2006年10月II日，北京市与河北省正式签署了酝酿长达半年之久的北京市人民政府、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强经济与社会发展合作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标志着河北向北京无偿供水的历史终于结束了。2006年10月巧日，河北省北部地区的壶流河、水沟口和响水堡等五大水库开始开闸—向北京市官厅水库放水。此前，河北省赤城县云洲水库也于10月13日上午向北京市白河堡水库集中输水。按照协议内容，双方将在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水资源和生态环境保护、能源开发、旅游、农业等九个方面展开合作，以期促进两地经济、社会可持续协调发展。

     河北在中国的行政版图中具有独特的位置，北京、天津都在它的怀抱中。在这种唇齿相依、山水相连的情势下，河北一次次被要求“顾全大局”。此前的几十年来，区域之间水资源权界未明。在水资源利用和分享方面，经济实力相对薄206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版权所有中国水权交易的探索与实践弱的河北为更富裕的京津做出了牺牲。北京属于资源性重度缺水的特大城市，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为全国的1/8、世界的1/30。北京80％的用水来自于河北，主要水源地是承德市和张家口市。1983年，引滦人津工程启动，河北每年向严重缺水的天津供水10亿立方米。在北京用水吃紧的时候，河北放弃了密云水库每年9亿立方米的用水权。即便在持续多年干旱、自身供水不足的情况下（从20世纪90年代起自己还要掏钱向山东买黄河水）也要把水“挤”出来供给北京，而得到的一些回报却微不足道。更为严重的是，河北省每年的供水缺口高达60亿立方米，而这个缺口只能靠开采地下水解决，对当地的环境生态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破坏。河北省有关部门最近完成的《全省山区和平原地区地质灾害调查与规划总成果统计》报告显示，河北平原地区已发现地裂缝482条，影响到7个地区的近70个县市。而这些地裂缝是由于过度开采地下水引起的。华北平原早已不堪重负，为了输好水、多输水，承德、张家口两市在水土保持、污染防治和生态系统建设等方面投人巨大，压缩本地农业灌溉用水，严格限制工农业发展，对当地经济发展造成了巨额损失。

    不可否认，同过去让河北无偿做出牺牲、以弱补强的做法相比，《备忘录》在解决京冀两地水资源配置问题上，对于水源地的损失从人道意义的资助到明确的生态补偿的确定，更显公平合理，对于协调地区利益、促进区域合作和加强环境保护具有积极意义。但是，笔者认为，这还不是一种长效稳定、市场化的水资源区域配置机制，因为它只涉及了部分生态补偿问题，水资源的价值、供水成本包括污染处理成本未能通过水务市场充分突现。这一问题的根本解决还有赖于在国家层面上建立让水务市场发挥基础作用的水权转让制度。据悉，国家发改委将抓紧研究并尽早启动官厅、密云水库上游的水权分配试点工作。这标志着国家已开始从制度层面解决生态补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