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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星期一午夜,英子突然打电话约我出去喝咖啡。我说英子你疯了吧。然而她坚持着,拗不过,我只好前去。
英子在大学念的是中文本科,听说原先成绩是很不错的,不知毕业后怎么就分配进了市渔业广播电台,而英子偏又写得一手妙文,实在有些屈才。但每次见到我,她仍然春风拂柳般盈盈微笑,硬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知道她心苦,一直没忍心点破。
一年冬天,晚上,英子约我出去跳舞。跳了两三圈后,英子终于鼓起勇气说,要借我一些文学期刊看看,她想考研。我一听快笑岔了气,借就借嘛,用得着请我跳舞?第二天中午,她果然来我住处,不多不少,刚好借了我一百本文学期刊,装了两网兜。那以后,好长时间没见着英子,我知道她一定学得很辛苦。然而,一年多后清瘦了的英子把期刊还给我时,我从她努力控制表情的脸上看出,她没有考上。
此后英子陆续和我有过一些接触。我渐渐了解到她已在渔业电台做了主持人,写、编、播一条龙搞掂。但英子的写作才能显然是大材小用了,也许是不甘心被埋没吧,她开始给我所在的报社投稿。
自然,她的作品发表了不少,加上她在渔业电台里的工作出色,这一切都为她赢得了不少声誉。
那晚凌晨,我终于在咖啡厅卡座里见到了英子,两人寒暄几句,英子突然要来了两瓶啤酒,我不喝,她毫不客气,自己一杯接一杯地灌。我看出她意志消沉,劝她少喝点,可这时她突然瞪眼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苦苦撑了这么久吗?我知道,不但和她同批毕业的大学女同学已全部成家了,就是后几年进电台的几个女生也已结婚了,就剩下她一个女王老五鹤立鸡群。我脱口而出:你这是与命运硬撑啊,就这样忍心糟践自己?
伏在桌子上的英子泪流满面:我已经感到筋疲力尽了。你说,这么多年来,我为啥那么傻,要一直这么辛苦而卖力,这种工作根本不是我心之所愿啊。撑了那么多年,命运改变不了不说,身前身后那么多男人,就是没有一个被我瞧在眼里的。三十五岁了,我再不把自己打发出去,真的就没人要啦!我一阵叹气:有目标了?有了。澳大利亚的一个五十出头的教授,华人,出国二十多年了,同我一样,在事业里拼搏了半生,偶然的一次机会,由别人介绍,我们碰在了一起,一切都已经命中注定……
我说:英子,你是为幸福喜极而泣,还是为命运而……何苦呢?英子无言。她趴在酒吧台上,真的醉了。
最后一次碰见英子是在车来人往的大街上。微风拂动的秀发后面,我发现英子眼角已有了细密的鱼尾纹。她说,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去澳大利亚了。
后来就没了英子的音讯。想着英子那双眼睛里淡淡的哀愁,我为她叹息:与命运硬撑的女人啊,你们是幸还是不幸呢?英子,你在澳大利亚过得还如意吗?(作者/赵红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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