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1日开始，俄罗斯联邦政府发布“禁外商令”，完全禁止外国人进行商品零售。而在俄罗斯，尤其是俄远东地区，来自中国的商人主要从事的就是小商品和服装的批发和零售。一些人据此认为，俄政府的“禁外商令”主要是针对在俄华商的，而在俄华商的大批返乡也引起了媒体的特别关注。

甩货返乡

往年的四五月份，随着俄罗斯大地的解冻，很多候鸟般往返于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华商会在这时带着大批货物前往俄罗斯各地进行销售。但今年，大批在俄华商却在此时相继选择回国，不得不离开了这片自己打拼多年的“冒险家的乐园”。两国边境的过货量与往年相比出现了大规模的下降。

在俄罗斯，中国人从事的职业相对集中在贸易、建筑、农业和餐饮等行业。绝大多数华商在俄罗斯各地由集装箱组成的露天大市场里批发或零售各种中国商品。

目前，到底有多少华商离开了俄罗斯，损失有多大，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统计。但在去年11月前曾大批进货的很多华商在今年4月被迫离开时，肯定是遭受了巨大损失的。

乌兰乌德华人华侨联合会会长王嗣杰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当地的华人最多时曾有一万人，绝大多数人是经商或从事建筑行业的，但现在剩下来的不过一千人，其中约一半是拥有在俄长期居留权的华侨或华人。

伊尔库茨克华侨华人协会主席杨林则说，过去在伊尔库茨克州有两万多名华商，现在三分之一都回国了。他还说，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曾有一千多名中国农民在那里种地，但在上周，当地警察突然拆除了他们辛苦搭建的蔬菜大棚，因为这些中国农民基本都没有劳务许可。在鄂木斯克种地的老王听说了这事儿后问记者：“都说俄罗斯这儿，地大缺人，没人干活，怎么还要赶我们走呢？”不过，他告诉记者，在鄂木斯克还没发生类似的情况。

有些华商来俄罗斯比较早，在多年的打拼和积累中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事业，有的还与俄罗斯人结了婚，他们只需把执照法人更换成俄罗斯妻子的名字就行了，已经有一些华商开始考虑娶一个俄罗斯媳妇来对付俄政府的限制政策。

受损程度不一

华商主要经营的行业，受“禁外商令”的影响各不相同。在露天集装箱市场工作的华商受到的影响较大，其中又以经营服装、鞋帽为主的零售业者最受冲击。本来春季应是大批服装商进货的季节，但今年，华商都是尽量处理手中存货，不敢进货。相应的，由于进货和过货量下滑，从事物流和货物运输等业务的公司业绩也不十分理想。

同时，由于俄罗斯加强了对外国劳工在俄的限制，延长了审批时间，增加了有关手续，一些从事木材采集、批发和建筑等生意的华商，因为没有及时获得劳务许可等证件，受到的损失也很大。

近日来，俄“禁外商令”对中国生产企业的影响也开始显示出来。

中国对俄出口企业，尤其是服装、纺织等行业的企业，多数是通过在俄华商代销方式出口到俄罗斯的，自从去年11月中旬传出俄罗斯限制外国零售业者的消息后，华商在进货和过货时变得异常谨慎，福建、浙江、河北、吉林等以对俄出口为主的生产企业，随即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产品积压的现象，内蒙古和黑龙江省等地区对俄各口岸的出货量也出现了急剧下降。

据黑龙江省商务厅介绍，去年，该省出口俄罗斯的商品中，服装、鞋帽纺织品占出口额的70％以上，现在，这类产品也是受俄罗斯限制政策影响最大的商品。

同时，售后付款的代销方式也使不少国内生产企业遭受了损失。一些华商在低价甩卖掉代销的货物后，将全部货款卷走潜逃，将俄“禁外商令”的影响转嫁到国内生产厂家的身上。

目前，在俄罗斯的中餐馆受俄新政策的影响还不明显，因为这些中餐馆的服务员多数是俄罗斯人。但一些专门面向华商的饭馆和旅馆则担心，随着华商的离开，他们的经营也可能会十分困难。

至于旅游和教育中介等行业，则几乎没有受到俄新政策的影响。相反，“中国年”使前往俄罗斯旅游或留学的中国人出现了大幅增长的势头。但是，过去曾存在凭旅游签证或商务考察签证去俄罗斯打工的现象，如今随着俄罗斯规范了移民政策，已经明显减少了。

不同地区，不同政策

记者在采访中还发现，禁止外国人从事零售业的禁令正式实施以来，俄罗斯各地对政策的执行力度却各不相同，即使是相邻两个地区的政府对该政策的执行也可能是态度迥异。

相应的，不同地区、不同行业的俄罗斯人对政府这项“禁外商令”的态度也截然相反。一方面，很多低收入居民对有关政策引发的货品短缺、物价上涨表示不满，另一方面，一些俄罗斯的制造商和在市场附近的居民则对俄政府的政策表示了坚决拥护。俄罗斯西北地区的圣彼得堡人认为，政府对外国人的政策不具备开放性；另一方面，俄远东地区的滨海边疆州的居民则感谢政府赶走了“破坏了当地环境”的外国人。

由于俄地方政府的态度不同，各地华商受到的影响也各不相同。目前，圣彼得堡和叶卡捷琳堡的华商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

4月1日以来，俄罗斯警察对华商的检查，主要还是看证件是否合法、齐全，对华人违规进行零售的行为基本还是采取罚款的方式来处理，暂时还没有华商因为零售卖货而被大批遣返的消息。

但总体而言，俄罗斯政府规范市场秩序的决心还是坚决的，俄政府高级官员虽然多次发表了对该政策安抚性的讲话，但从俄经济发展的大局出发，限制外国零售者的政策不会出现大的调整。

占地20多公顷的莫斯科切尔基佐夫市场是俄罗斯最具标志性的、由移民主宰的市场，号称是世界上最大的集装箱市场。市场里的中国人有上万人，主要从事服装、鞋帽及工艺品批发，也有少数人经营中国调料和食品。但即便是准备对外国零售者网开一面的莫斯科市政府也已经决定，在今年7月1日开始分阶段关闭这座市场，市场内的商户将被迁往莫斯科州附近。

而在海参崴、乌兰乌德等地的中国大市场在华商离去后，大多数集装箱摊位都已关闭，整个市场变得异常萧条。

旁读

俄罗斯为何要“禁外商”

在华商抛售完手中存货后，俄罗斯一些地区近期出现了物价上涨。

在俄各大市场，解禁政策还不够明朗，很多商铺由于雇不到俄罗斯售货员而不得不关闭。在远东，服装、鞋帽都出现了市场短缺，各种日用品价格开始上涨。

事实上，俄“禁外商令”也使俄低收入阶层和与外国务工者有密切关系的俄罗斯公司遭受了一定的损失。那么，俄联邦政府为什么还要坚决推行“禁外商令”呢？

打击“灰色清关”

据了解，这次俄罗斯对零售业整顿的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加强税收管理。

以往，中国商品进入俄罗斯走的是“灰色清关”，通过俄罗斯海关时，成吨的货物填写在报关单上的是与实际价值远远不符的货物名称。一些俄罗斯的腐败官员与“清关公司”的勾结使俄政府损失了巨额关税。

而在集装箱市场里，批发与零售都是现金交易，华商又将赚到的钱通过非法途径都汇到了国内，对俄当地的经济发展没有起到拉动作用。因此俄政府决心通过限制压缩外国零售商来规范市场秩序。

据报道，俄警察在执行“禁外商令”时，重点检查零售商的账单、收银条及小票，而过去，在露天市场里的小商户几乎都没有专门的收银机。此外，根据俄法律规定，公司的正常运作只允许有10％的现金流动，其余的资金都需要通过银行转账来提取，但要在银行里提现，则需要缴纳6％的手续费。

很多华商既不愿意花一万多卢布购买一台收银机，也不了解俄罗斯有关法律，甚至没有能力正常地经营管理公司，最后只有选择离开这个市场。这样，俄政府通过法律的手段剔除了无法进行正常规范贸易的零售商，从而规范市场秩序，弥补国家在税收方面的损失。

降低对“中国制造”的依赖

一直以来，俄罗斯零售市场都由外国人占据垄断优势，蔬菜水果市场由高加索人和中亚人控制，日用百货商品市场则多是中国人和越南人。俄罗斯中小经营者如果没有良好的货源和关系，很难在这些市场里站住脚。

由于外来经营者的强大竞争力，俄罗斯很多个体小商户只好转手倒卖来自外国商户的商品。因此，俄罗斯政府实行“禁外商令”的另一个初衷是，将定价权从外国商贩手中归还给俄罗斯的农场主，解决当地人的就业问题，同时降低对“中国制造”产品的依赖。

此外，俄罗斯政府为解决本国人口急剧减少的问题，在近两年加紧从以前的苏联地区引入说俄语的俄裔移民。为解决海外新移民的工作岗位，必须首先打破过去由外国人垄断的行业。虽然俄政府希望引进具有高文化素质的技术移民，但事实上目前俄罗斯国内的经济、生活水平还不足以对他们构成吸引力，因此对于没有技术优势的新移民，俄政府认为，零售工作应非常适合他们。

被夸大的“中国移民问题”

俄罗斯目前非法移民数量位居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非法移民问题一直让俄政府深感头痛。按照俄联邦移民局局长罗莫达诺夫斯基的说法，目前在俄罗斯的中国非法移民数量已经超过乌克兰，跃居所有国家在俄非法移民数量之首。

减少非法移民，从地区安全角度考虑是消除社会治安的隐患，从国家安全角度考虑则是确保俄罗斯对远东地区的控制。中俄之间的历史纠葛令俄罗斯一些人仍然害怕中国会“夺回领土”。

所谓“中国移民问题”一直是俄部分政客偏爱的话题，他们总是恶意夸大在俄中国人的数量。俄罗斯远东地区的人口总数不超过800万，而俄右翼政客竟称，远东的华人有200万。俄政府和俄主流媒体都对此进行批驳。但是，俄罗斯远东的一些地方官员仍担心自己辖区里的中国人过多。因此，俄在远东和西伯利亚的多数地区对“禁外商令”执行得更为坚决，对华人、华商在当地打工和经商的限制更为严格。

此外，今年是俄罗斯大选年———年底将举行俄国家杜马（议会下院）的选举。坚定地采取保护本国劳动者就业岗位的政治姿态，将能很好地迎合本国民族主义情绪高涨的需要，从而在大选中掌握住最有投票积极性的这部分票源，而这是确保俄执政党继续执政的前提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