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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顿中文教会2008春节晚会上,一对来探亲的老夫妇表演自己编的小品。
阿沅:毒蘑菇让我不能尽孝
阿沅的父母是在她生孩子的时候来到波士顿的,之前阿沅和先生邀请过几次,父母都以不想给他们两个学生增加负担为由拒绝了。后来两人都工作了,买了房子,然而阿沅怀孕待产,父母这时候才自告奋勇地闹着要来照顾宝贝女儿。来美国探亲的老人,大多都是自愿或者应儿女呼唤来发挥“剩余价值”的,他们不顾年迈,每天忙碌,有的还把积蓄换成美元带来,希望能够减少儿女的负担。
阿沅的父母也是这样。二老来了之后,阿沅家的伙食费不升反降,父母每天都是言传身教地告诉小两口什么才是“过日子”。譬如阿沅的先生从前每天中午都是在公司外面吃“lunch special”,虽然比起正餐要实惠许多,但加上税、小费什么的,每天也要9-10元,现在丈母娘每天都给他做个午餐盒饭,有肉有菜有饭有水果,吃得更好,花费很小。
老人在阳台上、花园里种了许多蔬菜瓜果,阿沅和先生不花钱就吃上了售价昂贵的有机(Organic)食品,还不用动手做,阿沅后来回忆说,那段日子,一家人每天开开心心的,围着小宝宝忙活,让她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天伦之乐”。
父母每天早晨吃完饭,都出去散步,渐渐地把阿沅房子周围方圆两英里的地形地貌、土产植被搞得清清楚楚,时不时带点野菜野果回家,有时候是很小很甜的苹果,有时候是新鲜的白果,有时候是粉甜的板栗。这些东西或多或少地带给两个年轻人不少惊喜。但阿沅那时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和先生表现出来的惊喜、夸赞、某种意义上的鼓励间接酿成了后来的悲剧。
2006年9月一个下午,阿沅上班时接到父亲的电话,老人声音虚弱、气息短促,告诉阿沅妈妈突然晕倒了,自己也头晕目眩,让阿沅赶快喊救护车。阿沅赶紧拨911电话求助,然后打电话给先生,自己跟经理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就一路飞车往家赶,要知道,家里除了两位老人,还有个3个月大的婴儿。
医院给二老的初步诊断是食物中毒,然后医院派人和警察一起到阿沅家检查毒源。进入厨房,所有人都看到了饭桌上的一碗蘑菇烧肉。阿沅想到平时都是自己开车带爸妈去超市买菜,最近并没有买蘑菇,饭碗里的蘑菇一定是二老自己在树林里采的,可怜老人没舍得吃完,留了很多给女儿女婿。阿沅立即把情况告诉院方。
经过鉴定,饭碗里的蘑菇真的有毒。但医院从来没碰到吃这种蘑菇中毒的病人,一时间拿不出任何治疗方案,只能靠血析帮老人排毒。阿沅爸爸身体不错,再加上那天蘑菇吃得少,一个月后毒素就排得差不多了,阿沅妈妈却始终不见好转。而这时二老治病的医药账单已经高达几十万美元,早已超出了阿沅一家的承受能力。
好在医院方面对这一前所未有的病例非常感兴趣,提出如果阿沅母亲同意在她身上进行医疗试验,那么医药费将全免。所谓试验,也就是院方专家们讨论出一套治疗方案,然后看阿沅妈妈能不能好转。说白了,就是免费治病,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保证治好。阿沅一家当然同意,不管怎样,总比在家等着毒发身亡好。
其后,阿沅每周必须陪母亲去医院做两次血析,经过漫长的半年,才减为每周一次。父母中毒的事把全家的生活都打乱了,阿沅和先生原先在父母帮衬下滋润的小日子一去不复返。他们不得不把孩子送去日托,下了班接了孩子回家还得照顾病恹恹的父母。“那段时间,我们都瘦了,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阿沅回忆说。
阿沅想过把工作辞了,回家照顾父母孩子。但房贷的压力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光靠我先生一人,是过不下去的。而且虽然我妈看病是免费的,但补养身子还是要花钱,孩子也是到处要花钱。”
渐渐地,先生提出可不可以让孩子的爷爷奶奶也过来住一段时间,这样可以照顾全家人。阿沅听了觉得不是没有道理,他们太需要家里人帮把手了。但阿沅爸妈听了女婿的建议,还是沉默了。过了几天,阿沅爸爸表示,阿沅妈妈看样子恢复得不错,治疗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他们想回四川老家,国内也有公费医疗,回国做血析也是一样的治。
虽然心里不舍,阿沅并没有挽留爸妈,她实在太累了。送爸妈去机场,临别的时候,妈妈看着阿沅和外孙流泪了。这是妈妈留给阿沅的最后一面。回国后不到三个月,阿沅妈妈就去世了,爸爸也变得很沉默寡言,阿沅每次打电话回去,都是她说三句爸爸才应一句。
现在阿沅常常会梦见自己的妈妈,尤其是最后流泪离开的样子。“如果当时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我就是卖房子、把孩子送去全托,也要让爸妈留下来。我真后悔呀”。阿沅每次提起,总是难过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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