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地震被困卧龙,担起当地救灾“副总指挥”之责;解放军直升机紧急起飞救援,他让6名伤员先撤,自己坚守当地
5月12日14时15分
本报时政部主任王骥飞拨通了吴飞的手机。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这原本可能只不过是一次极其普通的工作电话。“采访完了吗?采访完了你小子就赶紧回来,别在那儿瞎玩。”“还约了基地的一个负责人采访。恐怕要晚一两天了。”
吴飞在卧龙。三天前,他被派往卧龙基地———采访大陆赠台的两只大熊猫“团团”和“圆圆”,而这次采访的另一个缘由则是———5月6日,胡锦涛主席在与福田康夫首相共进晚餐时表示,中国将向日本提供雄、雌大熊猫各一只。
按计划,吴飞应该于5月12日(周一)下午从成都返沪,还有一个其他的采访任务等着他。但由于那位负责人临时有事推迟了采访,吴飞也只能继续待在卧龙基地。他还在电话里向王骥飞抱怨说,卧龙山庄(他住的宾馆)不能上网,挺无聊的。
后来,王骥飞回忆道:“通电话时比较嘈杂,听上去不像是在室内。”
5月12日14时30分
编辑部正在开会。突然,会议室内大多数人都感觉到一阵眩晕。“是不是地震了?”几分钟后,晨报的员工开始陆续向楼下疏散。
待惊恐过后,大家重新返回编辑部,才得知,四川汶川发生了强烈地震。担忧和紧张的情绪迅速在编辑部弥漫开来,但没有一个人比王骥飞更加“心惊肉跳”。上网一查信息,发现卧龙其实就在震中,他立刻拨打吴飞的手机。
听筒里,一阵漫长的寂静。“无法接通”,王骥飞的手机上显示。他又拨了几遍,都是如此。
5月12日夜
随着灾情的渐渐被披露,也随着整个事态的逐步发展,全体国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正经受着苦难的川北大地。而当“地震时吴飞正在卧龙”的消息在编辑部传开后,晨报在“寻常”的沉重与忧虑之外,又多了一份焦急和深深的牵挂———毕竟,我们自己的兄弟还在最危险的地方,生死未卜。
吴飞的父母心急如焚。他们也一直在试图打通儿子的手机,但永远保持静默的电波就像要把他们推到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逐渐加剧的恐惧感并没有因为与报社取得了沟通和联系而稍有缓解,尽管,他们尽可能地表现出在这种情况下十分难得的一份理性与克制。
这无疑是漫长的一夜。但支撑并宽慰着大家的,是一种哪怕看上去有点不切实际的概率推算:没有那么巧吧?
所有人都这么想。是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5月13日上午
一早来到报社,打开电脑发现很多同事都已经改掉了MSN的签名———“为吴飞祈祷”,“天佑吴飞”,“‘国宝’会保你平安”。而一句“吴飞有消息了吗”,也已成为了同事之间打招呼的见面语。
用“面有菜色”来形容王骥飞一点也不过分。他一夜没睡。跟我说话时,我感到他整个人一直在轻微地颤抖。“还是联系不上呀!”他的语调中甚至已带着哭腔。然后,就是一起坐下来打电话,打吴飞的手机,查找一切可以联系到卧龙当地的电话号码,上网看新闻,并不断地刷新。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还有很多很多同事,悄悄地、不停地拨打着吴飞的手机。
而确切的消息也显示,包括卧龙在内的汶川地区,一切通讯都已经中断。
11点,晨报例行编前会。但会议的气氛多少有些异样。人人心里都像压着铅块,为地震灾区不断增加着的伤亡数字,也为至今没有消息的吴飞。
时不我待。一场特别的救援行动,即将展开。
5月13日15时
报社会议室如同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部,一份刚刚买回来的大幅四川地图铺在大家面前。此时此刻,官方的主要救援部队正在艰难地从都江堰向震中汶川进发,计划中在汶川的伞兵空降则因为恶劣的天气情况被迫取消。依然很难发现来自卧龙的消息,而我们的目标,恰恰就是要去到那里,找到吴飞。我们或许也可以坐在报社里等消息,等官方的救援队抵达卧龙,发现吴飞,但是,那可能会是两三天甚至更长时间以后的事了。再想得悲观些,万一吴飞已经受伤了,有没有我们自己的人在身边,显然有着巨大的差别。
先飞成都,从成都去往都江堰,再根据实际情况,设法从都江堰向卧龙行进———一条救援路线图很快被描绘了出来。但也有同事表示了担忧,毕竟,灾区情况十分复杂,余震随时可能发生,如果派出由晨报记者组成的救援队,因缺乏专业救援知识与经验,且匆忙上阵,显然也存在着相当程度的危险。
然而,对吴飞的牵挂最终还是压倒了“理性”———不能不说这样的救援是一次带有一定冲动性质的冒险。它充满了未知,充满了变数。但是,晨报的同事纷纷请战,要求参加救援,甚至还有几个看上去十分娇弱的女生。
经请示上级,最终决定由晨报副主编李明带队。队员包括王骥飞、徐哲以及同时准备从北京飞赴成都的郭翔鹤。
5月13日晚
带着晨报全体同仁的那份牵挂和问候,副主编马笑虹和总编办主任顾红梅赶到了吴飞家中。他父母的心情可想而知,但得知晨报已派队伍奔赴卧龙进行救援时,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宽慰。
我们的救援队此时已坐在上海飞往成都的班机上。从报社决定组队出发到登机,只隔了2个多小时!他们仅仅来得及跟家人通个电话,而且,这几乎肯定不会是一次愉快或甜蜜的通话。
又是一个失望与希望并存的长夜。解放军官兵和救援人员继续向震灾的纵深挺进,支援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全国各地向四川集结。有人不幸死去,也有人幸运地得救。吴飞的命运,会是硬币的哪一面呢?
惴惴不安中,似乎出现一点点的光亮———当晚9点半左右,新华社发布消息称,卧龙的86只大熊猫安然无恙,已转移至安全处。
时钟又向前走了三个小时,子夜时分,晨报救援队乘坐的航班在经过了较长时间延误之后,终于抵达成都机场。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他们租车直奔都江堰。然而,到了那里他们发现,因为道路受阻,车辆无法继续前行,漆黑的雨夜更是让他们找不到栖身之所,不得已,只能返回成都。
而汶川与外界的通讯,依然处于隔断状态。
营救吴飞成为很多晨报人的自觉行动,刘辉、曾玉、贝黎虹都提供了有关卧龙的宝贵情况,特别是获得了卧龙基地李站长的手机号码。巧的是,李站长这两天正外出学习,这意味着,他是我们可以联络到的与卧龙当地关系最近的对象。
5月14日上午
一早,我便与李站长取得了联系,和想像的一样,他也正在拼命往卧龙赶。由于事发后一直在不停地联络,他的手机已接近没电的状态,我只能匆匆告知了吴飞的情况,请求他一有消息就通知我们。接着,我们前方的救援队得到了李站长的手机号码,就等他的手机充上电了。
5月14日14时30分
我们把很大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李站长身上,但几个小时过去,还是没有卧龙方面的消息。而就在焦急情绪持续扩散的过程中,好消息———我们盼望、等待了整整两天的好消息,来了。
是吴飞母亲打来的电话,她告诉我,吴飞刚刚用卫星电话给她报了平安。“人没事,就是这里断水断电,缺吃的喝的。”一时间,编辑部里奔走相告,大家悬着的心,落了地。
5月14日下午
虽然卧龙的常规通讯仍未恢复,但凭借着宝贵的卫星电话,吴飞已经能够与晨报前方的救援队取得联系。而更令人兴奋的是,晨报救援队通过努力,也已经进入军队前线指挥部。吴飞与王骥飞通电话时,正巧,成都军区的副司令员就在旁边,听了吴飞的当地情况介绍后(他还汇报了关键的经度纬度),将军当即下令派直升机飞赴卧龙展开营救。
五点左右,央视播出了最新的来自卧龙的报道,而吴飞在卧龙积极组织营救的事迹,也首度在我们面前呈现。事实上,如果没有他与将军进行的这次通话,对卧龙的救援也许还要推迟。
5月14日晚
在吴飞的帮助下,第一批6个生命垂危的伤员被送上直升机。“感谢解放军,感谢上海的媒体,感谢新闻晨报的好记者!”到达军用机场后,伤员们激动地说。
吴飞还留在那里,此时他已经是卧龙自然保护区灾民自救队伍的“副总指挥”。以下是他在晚上11点15分跟我的通话内容:“还有不少伤员等待救援,直升机一次能输送的人员有限,我没事,就待在这里吧。现在食物和饮用水依然十分紧缺,药品也不够,而且还余震不断,我和管理局(卧龙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负责人正在安抚大家情绪,希望救援队伍能到达得再快点再多点。另外,大熊猫基本上都没事,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但有4只失踪。”
■后记:在与外界失去联系的两天两夜里,卧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这个长长的故事,还是由我们的记者吴飞在真正脱险之后,为大家亲自讲述吧。吴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