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８０年代生人：中国人绕不开的三个德国伟人

■李华芳

虽然我是以“８０后”的身份应邀写这篇文章，但我首先要说，对于已经或正在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８０后而言，如果再把他们当成懵懂无知的少年，似乎有点可笑。因此我不仅不愿意代表“８０后”，同时也不想被别人贴一个标签为“８０后”。对于我而言，与比我年长的师长并无不同。同样是在康德、黑格尔、叔本华和尼采的光芒笼罩下成长起来的，同样想透过被妖魔化的马克思背后了解其真实的想法，同样被韦伯和齐美尔的深邃所震撼，同样也对流行的施米特、施特劳斯等抱有警惕，等等。从上述我列出的人名中，不难发现，德国思想对中国的影响主要通过哲学、社会学和政治学，也还是那些继承了康德、黑格尔传统的经典在影响我们，而这份名单甚至也没有极大超出夏基松１９８５年《西方哲学教程》的范围。

从哲学上来说，伟大的哲人康德除了影响德国本土之外，在中国则深刻影响了老一辈的蓝公武、关文运和齐良骥等人，而后的继承者是杨祖陶、邓晓芒、何兆武和李秋零等人。但康德——黑格尔传统中的德国古典哲学思想资源，是不是可以作为一个一直赖以维生的学问门类呢？这是我的疑惑。也许研究这些有不二法门，旁人不能入，但大部分中国研究者也仅仅是停留在译介层面，而且这些译介并不是累积性的，导致在这一研究领域缺乏可靠的综合性作品，因而也未能建立新的起点，可能也就谈不上与大师的平等对话了。

反观德国学界，继胡塞尔、海德格尔之后，洛维特和从俄国跑到德国的科耶夫又传承发扬了黑格尔的思想。如此可以看出，德国学界的传承是有一脉相承的东西的。中国也有延续，胡塞尔的译介有邓晓芒、倪梁康等人，海德格尔的译介者有陈嘉映、孙周兴等人，洛维特的译介有刘小枫、李秋零等，科耶夫的译介是刘小枫、姜志辉等。这些中文译者固然也有作品面世，但至少就我而言，还是愿意绕过他们的论述，回到他们的翻译文本本身。这固然是因为“文革”十年造成学术断裂，使得学界前辈们埋首经典翻译，以此延续学术香火，这些译著真实影响了在图书馆学术书店的架子间逡巡的年轻人。但他们自己的作品要么太少，要么被绕过了。或许要再隔多年，思想史的回眸才会看到他们的贡献。

另外从社会学上看，德国的经典社会学上有三位伟大的人物是我们绕不开去的。我戏称之为“三座大山”，分别是马克思、韦伯、齐美尔。马克思在我们出生到念完大学，其影响无处不在。从小学到大学的课本上都有“马克思主义”这个名词，每一个的期末都有政治课的考试，填鸭式的灌输，使得马克思思想本身具有的趣味被折磨得荡然无存。当我接触到马克思的《资本论》时，有一种猛醒的感觉，原来一个伟大的思想者差一点被我错过了。但我相信，大部分８０后的人听到“马克思”这三个字，已经不会有什么想法，我们的教育表面上将马克思主义传给了我们，但实际上夹带的却是列宁斯大林的观念。但这种误解使得马克思的影响会大打折扣，也许要等更长的时间，人们才能从未来真正返回马克思的《资本论》，对他的思想进行真正的阐发。

韦伯作品集的翻译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钱永祥、顾忠华等功不可没。而事实上，在社会学的三座大山上，中国人爬得最高的可能也是“韦伯”这座山。这一方面是由于马克思被涂抹得面目全非，另外一面也是因为齐美尔的研究没有展开。反而是韦伯的《学术与政治》、《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成为了学术畅销书。这几年不光是社会学界，政治学、经济学以及哲学界对韦伯的讨论也非常多。我想分别列出“谷歌学术”对马克思、韦伯和齐美尔的统计数据，截至到２００７年８月２４日，涉及马克思的学术作品数量为２６５０００册，韦伯２３２００册，齐美尔加上西美尔（由于不同翻译的缘故）总计为１４０５册（其中齐美尔为８２９册，西美尔为５７６册）。也恰好印证了我上面的说法，马克思面目全非，齐美尔还没展开。

说到齐美尔没有展开的原因，可能也是因为翻译过来的作品不多。费勇翻译过《时尚的哲学》，算是齐美尔思想中的一个小应用；而林荣远的译本令人不忍卒读；钱敏汝等去年翻译了《西美尔文集》三册。我个人以为今后还是统一一下译名为好，鉴于当前使用“齐美尔”比“西美尔”多，不妨统一译成“齐美尔”。后续的许茨等，尽管也有作品译介过来，但说到影响则非常有限了。

最后，从政治学上看，由于刘小枫等人的努力，施米特和施特劳斯被带到中国，林国荣等的推波助澜使得施特劳斯一时风头无两。而曹卫东译哈贝马斯，俨然也是学界的热门。但困扰哲学和社会学的问题同样困扰着政治学，除了译介之外，汉语学界的回应是什么？尽管通过译介，使得德国学者的思想和思想者的名字为人所知，也不乏青年才俊投身于研究德国学者的思想。也许译介是第一步，意味着我们受到了影响，但未必有异常深刻的了解，也不消说在前人基础上的批判和再创造。而接下来的十年，可能是那些思想在新一代的中国学人身上生根发芽，长出新的枝叶的十年。且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王跃生

１９７９年进入北京大学经济系读书，后留校任教。现任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国际经济系与贸易系主任，北京大学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

近年来主要研究领域为经济转轨的国际比较、企业理论与国际企业制度以及当代世界经济。

著有《经济学与社会关怀》、《经济学：愉快的通行证》、《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制度、文化与经济发展》等经济随笔集。

景德祥

１９６３年出生于江苏省宜兴市（县），１９７９～１９８３年在山东大学历史系学习，１９８４年３月底作为公派留学生前往联邦德国学习德国历史专业。１９８８年８月获海德堡大学历史学硕士学位，１９９７年１月获柏林自由大学哲学博士学位。２００１年８月回国，到中国社科院世界历史研究所工作，任副研究员、中国德国史研究会副会长。专著《传统国家机构与初期工业化——韦伯理论与晚清实例》，译著《解读希特勒》、《社会史》，学术论文、译文与文章约四十篇。

苏小和

《英才》杂志社首席记者。２００１年开始进行财经人物的专业调查与写作，并逐步形成了尖锐、质疑、批判和互动的新闻风格。代表作《谁可以影响张征宇》，被北京大学评选为“２００２年中国２０大商业经典案例”。出版《危机四伏》、《启蒙时代》、《中文形式》《仅仅只有十四行》、《逼着富人讲真话》等著作。

李华芳

生于１９８１年，毕业于浙江大学经济学系，现为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员，公益性独立书评杂志【读品】（ｈｔｔｐ／／ｄｐｊｏｕｒｎａｌ．ｏｒｇ）出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