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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纽约时报》2009年9月3日文章:明清艺术——现实和幻想的融汇 记者:霍兰德•科特( HOLLAND COTTER)
越过21世纪迅速发展的工业街区,你会发现,中国东南部的苏州仍和她在历史上的风貌一样:拱桥,带有围墙的花园,蜿蜒的河道。苏州是明朝的文化中心,大多数的花园都由学者式的官员修建,其中也包括一些画家。和多数朝代一样,明朝人打量着前朝的废墟,从中抽离出具有文化价值或意义的遗存,并加上新的元素,也受到更久远历史的影响。
明朝继承了两种不同却平行的绘画传统:宫廷的专业写实风格和学者的写意风格。两者各有自己的传承,但最终却互相交融。前者有时指的是浙江画派,风格具装饰性,工于细节,流露出优美的自然主义。这种风格自南宋文人画成型,由于非常之“中国”,明朝得到南京和北京的统治者青睐。
第二种传统,则主要集中于苏州,被称为吴门画派,延续并细化了元朝学者的自我表现和即兴创作,这一派的艺术家跟随先驱者的脚步,保持着对帝国权力中心的距离。
但是,明朝这种绘画流派的分野并不绝对。官方没有建立专门的学院,因此专业创作并无定式。学者式的画家也鲜有隐居山林,反而经常为朝廷而作。

大型手卷《杏园雅集》是浙派现实主义的作品。记录的是一名学者官员于1437年4月6日在北京接待八位朋友的事。这幅画的细节和日期一样精确:肖像画一样的人脸,观察精准的物体排列——画、陶器、笔筒——都以最大的可见度分布于画面。
虽然如此,这幅画却未免不够自然生动。画家的展现了丰富的表现形式和衣着色彩,但他们却似乎生活在一个深奥而单色的世界。他们是坐在花园中,还是花园的水墨画前?又或者是身处一个摆设好道具花木的舞台?作品非常地写实,但却脱离了自然的生趣和现实,而与生活毫无牵连。
相反,苏州的艺术家们则擅长恣意的想象,半抽象的幻景。一副沈周的《雨夜泊船》的立轴就非常之写意。画中景色既直白又奇异:右下角的一只小舟,几颗树木和一座圆山。树木以墨点和线条的旋转绘成,效果如同透过水观看一样松散。画上的一切都很轻柔,颇具触感,散发出舒适的意蕴。
重点在于,随着明朝绘画的发展,写实派和写意派,无论其本身如何,又或者应发展成何种模样,最终交汇融合。1543年,苏州画家文徵明画了一幅山水,描绘了一个门户大开的园林中一座阁楼。文的老友刘林(音)在69岁时告老还乡,但却没能为自己提供一个退休后的去处。所以文徵明在画中建了一个庭院给他。这是一个绝妙的所在,山水相间,树木葱郁,建筑精雅。我们可以看到刘林已经搬了进去:图中背靠书架而坐者即是。文征明本人也前来闲叙品茶。现实中的刘林终究也没能有这样的一个去处。但在画中,四季常青,高谈畅论,茶香氤氲,幻想于是比现实更加现实。
但到了晚明,现实和幻想的融合变得愈加狂热。政治和社会变动不定,皇帝懒政,官员贪腐,哀鸿遍野。普通人变得惊慌迷信。信教者日众。帝国对艺术的支持长期停滞,原先的宫廷画师不得不受托为大商人作画。朝廷职位难求,学者式的艺术家也加入到竞争中来。
这其中涌现出一种新的宗教流行艺术。郑中(音)的手卷《山中搜鬼》,结合了耸人听闻的现实和漫画式的幻想,表现了宋朝时流传的超自然故事。
明朝覆亡之后,清朝统治者又开始打量明朝的遗产。幸运的是,吸引他们之一的便是园林,这也是今天能有这么多园林在苏州保存下来的原因。他们是奇特和矛盾的作品:用精心设置的人工山水反映有机的自然能量。但在今天的苏州这也很难看到了。退思园,苏州最受欢迎的园林之一,在几个世纪中被多次改变,以至于今日的面貌只是对历史上可能风貌的想象而已。(编译:朱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