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德］　王安娜　译者　李良健　李希贤

本书作者王安娜女士是德国共产党员，身为新中国著名外交家王炳南的夫人，她曾在中国生活工作过近２０年。这部回忆录集中了王安娜在华前１０年的见闻与观感，以生动的笔触记述了中国政治舞台上的人和事，特别是借一个外国人的视角描绘了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英勇斗争。

“窑洞城市”很新奇

在延安的广场，我们受到热烈欢迎。穿着蓝色服装的男女，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战士们仍然穿着冬装，尖形的军帽上红星闪闪。“欢迎到延安来！”艾格妮丝·史沫特莱站在我面前，被阳光晒黑的脸上露出微笑。她也穿着棉制服，奕奕的神采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住在艾格妮丝的窑洞里。当时，延安的居民只有一小部分留在家里，绝大部分由于日军飞机的轰炸，都离开了受到破坏的城市，住进窑洞。从正面看过去，陡峭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窑洞，它们一层接一层，洞前即是街道。每个窑洞前都有门牌号，还留出一小块空地，用来种菜或饲养家禽。可以说，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窑洞城市。

在中国的西北，冬夏间没有春天的过渡。我到延安的第二天，气温骤然上升，棉制服一下就没法穿了。幸亏艾格妮丝考虑周到，带了两套夏季制服来，我便换上她提供的延安式服装。只有一点颇费力气——那长长的棉布绑腿，我没法像红军战士一样绑得那么好。

我们在院子里用早餐，边喝可口的咖啡，边吃热腾腾的烧饼。烧饼是一种撒上芝麻的圆饼，在中国的小吃店里花几个钱就能买到。说起来，这还得感谢埃德加·斯诺，他常常给我们补充给养，否则咖啡早就喝得精光了。

最早上门拜访的是老相识马海德医生，看起来，中国姓名和红军制服对他都很合适；给人的印象是，他是个很能适应环境的人，完全被这里同化了。

留声机也算是奢侈品

马医生本来是住在别处的，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和外国记者见面，才搬到他的朋友李德的窑洞里去了。我之前就听说过李德这个谜一般的人物，也知道他固执地强求红军采用西欧式的作战方法，结果打了败仗。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受处分——与喜欢搞“肃清”的苏联人不同，中国共产党对犯了错误的同志基本上是抱宽容态度的，从不讪笑或加以轻视，只是让他们转任其他工作。对我们这些外国人，自然就更加宽容了。

李德住的窑洞，在延安可算是条件最好的一处吧。窑洞门口挂着挡风沙用的毛毡，盛夏时则换上竹帘。房间的外侧有一扇大窗，让室内的前半部分显得分外明亮。炕也很大，和房间的宽度几乎相同；平时，在炕上放一张矮矮的小桌，便可坐在上面工作、学习、待客。

房间里仅有的家具，是一张简陋的桌子和几个折凳。还有几个木箱，其中一些装书，另一些放杂物。几条颜色鲜艳的毛毯是当地农民自己染织的，颇有雅致的韵味。我想，这大概是李德那位当演员的中国夫人精心布置的结果吧。

在延安住了些日子后，我才注意到这个窑洞里还有更贵重的东西：一架轻便的留声机。在不曾承受过现代物质文明恩惠的边远农村，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我只记得有天晚上，李德招待我们喝茶时，得意地打开留声机。只听一个柔和的女声唱道：“让我听听爱的话语……”因为他只有一张唱片，这首曲子便不停地在窑洞里回响。直到今天，不管走到哪里，每当我听到“让我听听爱的话语”的歌声时，眼前就会浮现出土黄色的窑洞里，在油灯的暗淡灯光下，那几个穿蓝色制服的身影……

（节选自《嫁给革命的中国》，三联书店２００９年９月第一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