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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德] 王安娜::译者 李良健 李希贤
经过艰苦跋涉,作者一行于1938年11月抵达长沙,受到等候多时的周恩来的亲切接见。然而,命运对她的磨难并未到此结束——就在当天深夜,国民党当局突然在长沙市内大举纵火,作者亲眼目睹了这座美丽的城市如何在一夜间沦为人间地狱。
“你也是八路军的一员”
到达湘江之畔的大城市长沙时,血红的太阳正沉入地平线。“像火一样。”丈夫炳南说。不过,这时候我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诗一般的比喻很快便成了恐怖的现实。
八路军办事处设在一所大建筑物内。这里原来是一个富翁的家,八路军把它租了下来。一切对我们来说就像做梦一样:宽敞而雅致的房间、明亮的灯光、与老朋友们的重会。周恩来欢迎我们时,用双手拥抱每个人。真没想到,周这个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够控制自己的人,竟毫不掩饰地表达内心的激动。他一次又一次地和大伙儿紧紧握手。不管是年纪最轻的战士,还是地位最低的工人,他关心所有人的健康情况,询问众人有什么要求。
当晚,周恩来和办事处的其他人都睡在地板上。所有的床、垫子都让给我们了。我们抗议说自己并不是伤病员,可他们说我们是贵客。我们最后只好领受了这份好意。
我像着迷似地细细打量房内挂着的各种颜色的刺绣,以及红木制的古老而美丽的家具。睡前和周恩来一起喝茶时,我问他,日军还有多久会到长沙。他答道:“可能很快,他们离这里已很近。现在武汉和广州都沦陷了,日军继续进攻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我的目光落在床架帐顶的做工精巧的刺绣镶边上,禁不住感叹:“多漂亮的花边,太可惜了。如果日军来了,它肯定完了。我真想把它取下带走。”
周恩来为难地摇摇头。“安娜,知道‘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条纪律吧?是的,你肯定知道,因为你现在也是八路军的一员了。”
纵火者说“这是命令”
我们交谈后仅数小时,一切都化为灰烬。长沙被火团团围住了。
1938年11月12日,长沙的中国司令官下令在全市纵火。他为什么下这道命令,现在还未能完全弄清。据说是因为误解了电话的内容所致。的确,日军的攻击常常是闪电般的,可为什么要在市中心的许多地点同时纵火,事先又不对市民发出警报呢?这是完全无法解释的。不管怎样,大火数日后,蒋介石到达已成一片废墟的长沙,追查责任,对当事者进行了简单的审判。包括司令官在内的3名高级将领被判处死刑。
后来才听说,这场引致严重后果的大火,是在半夜快3点的时候烧起来的。半小时后,我们被嘈杂的声音吵醒。“起来!”许多人尖声喊着,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失火了!这条街烧起来了!”一个战士对我们喊道,“赶快到河边去!”
我们身无一物,有时倒也有好处。周恩来沉着地发出指示:最重要的文件和物品包捆起来,扔到货车上去。幸而,通往湘江方面的道路仍可通行。救火是没有任何指望的,到处都是绝望的人群,试图从这座灼热的地狱逃出去。
“运气还算好,”李克农说,“我们有个哨兵在夜间巡逻时,在月色下看见一个国民党士兵向近旁街角的一所房子点火。哨兵以为这个人发疯了,当他高声喝问时,放火者只回答了一句:‘这是命令。’”
无论哨兵怎么喝止,那个放火的人并没有住手。此时,四处都是滚滚的浓烟,天空已被火光染红,只听见警报乱打,更准确地说是警报乱吹——“吹”是确切的说法,因为周恩来让司号兵到附近的各街道边走边吹号,把居民从酣睡中唤醒。可是,在这个恐怖的夜晚因来不及逃走而死伤的人仍然不少,有人说死了两千,也有人说是两万。
(节选自《嫁给革命的中国》,三联书店2009年9月第一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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