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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吉社:福岛核危机的“天灾”与“人祸”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11-04-07  发表评论>>

日本九级地震引发的海啸已经结束,但福岛核电站的“余震”仍远未结束。且不论福岛核泄漏仍需数月才可能控制,也不谈核泄露对食品与环境的严重污染,目前福岛核危机所蕴含的“天灾”和“人祸”已经足以让世人面对核电复兴的时候更需慎重。

核电复兴是近年来热议的话题。核电复兴并不是指核电短期内在世界总发电量中的比例显著改变,实际上,根据国际能源机构的估测,如果当前各国对核电的政策和对核电的资金支持力度保持不变,未来二十年核电在世界总发电量中的占比不是上升而是下降。核电复兴更多的是指越来越多的国家因为担忧能源安全,并且出于减少温室气体的考虑,而越来越热衷于将核电作为清洁能源的首选项。

各国热衷核电并非没有道理。有研究表明,全球人口未来仍然保持稳定的增长,世界主要能源的需求亦将持续增长,而其中电力需求的增幅最快。然而,石化能源的供应未必能够匹配需求同步增长,且石化能源是碳排放的主要源头;其他替代能源如风能、太阳能、生物质能、海洋能、水能仍无法满足日益上升的能源需求。核能因为清洁、费效比高、对外部的依赖较少而成为理想的选择。根据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最新年度报告,目前有60 多个国家,其中多数为发展中国家,已通报国际原子能机构它们可能有意发展核电,其中的58个成员国正在参加与引进核电有关的地区或国家技术合作项目。核电似乎很快就要进入一个“大跃进”时代,各国都在热议核电复兴。

福岛核危机之前,有关核电复兴的讨论中并非没有忧虑,然而那些忧虑更多关系到核电复兴带来的核扩散问题以及核恐怖主义威胁,相比一国运行商业核电反应堆而言,这些都是外在的“人祸”,诸如核材料与核设施的实物保护、核材料的运输安全、敏感技术的扩散等。核电反应堆本身的安全问题,以及此前出现过的三里岛和切尔诺贝利核事故或被忽略,或被淡忘。

福岛核危机之后,核电复兴过程中的“天灾”、核电商业运营中的“人祸”同样需要纳入讨论的范畴。福岛第一核电站设计和建造之时考虑到地震的因素,然而3月初的强震显然超出了原来对“天灾”的估计。此次地震之前,福岛核电站已经升级了反应堆预防地震的设计和装备,地震并不是核电站危机的主要原因,地震引发的海啸摧毁了反应堆的大部分建筑和设备,应急电力系统损毁严重,反应堆的冷却系统无法正常运作,因而导致后续灾难。核电反应堆选址毫无疑问是避免天灾的重要因素,好在福岛地区并非人口密集区,否则后果更难以设想。福岛核电站6个机组中的5个是美国通用电气生产的沸水反应堆“Mark I”,该反应堆存在的设计瑕疵在二十多年前已经曝光,但因为该堆型在当时受核电产业和监管官员的欢迎,并且担忧如果禁止该堆型将对核电产业产生负面影响,该堆型的安全问题为产业发展让路。堆型的安全性让位于商业考虑,这种状况和当前核电复兴中呈现出来的急功近利颇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仅如此,福岛核电站运营过程中的商业利益驱动也潜含着不少的“人祸”。东京电力公司过去曾经发现过福岛核电站的一些安全问题,但没有及时向日本政府的安全监管部门进行报告,也没有及时检修。东京电力公司曾在2002年承认数十次瞒报问题、编造虚假检查报告。东京电力公司的资深安全工程师2007年的一项研究表明,福岛核电站未必能够经受海啸的考验,但东京电力公司并没有重视这项研究,也没有据此修正安全设计。2008年,东京电子公司甚至承认雇佣过未成年人参与安全检查。运营反应堆的公司出于经济利益考虑未能及时修正问题尚可理解,而日本的核电监管层放任这种情况延续则让人难以理解。日本核能安全监管机构之一的核能与工业安全局曾经发现此前地震对核电反应堆的破坏,但没有要求东京电力公司对此问题做出纠正。对于一个以审慎、细致著称的国家,核电潜藏的“人祸”尚且如此,遑论其他了。

堆型选择、建造设计、运营管理、政府监管等环节存在的种种问题让福岛核危机不仅影响到当地居民、污染水源、食物和空气,而且波及周边多个国家,其影响已经不限于当地,不限于当时。1979年的三里岛核电事故曾让美国30多年不再审批新的反应堆建设,1986年的切尔诺贝利核事故也让世人惊惧不已,2011年的福岛核危机未必能够让各国核电复兴的步伐就此止住,但足以提醒当前急于发展核电的各国汲取教训,慎重考虑、认真权衡。

如果福岛核危机的教训不被世人记取,未来核电所有“天灾”的背后必定是“人祸”的影子。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战略研究室副主任,军控与防扩散研究中心副主任)

文章来源: 中国网 责任编辑: 未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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