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14日傍晚,北京街头,乌云低垂,雨意阑珊。
刚刚同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流行病学首席专家曾光教授一起做客国际台,无巧不成书,我们是同姓,同是被邀请嘉宾,又是同一话题,不同的是他从专家角度,我从亲历者视角。一小时很快过去,似乎言犹未尽,挤进一辆出租,边走边聊。
司机是一位40多岁的汉子,我问他对当前甲型H1N1流感的流行怕不怕?他朗朗地笑了,说,一那病不找穷人,二是政府现在防控力度这样大,他心里有底。
管中窥豹,这大概也能表达北京市民的心声。
我们都笑了。
中国会不会出现大规模流行的情况
每次流感大流行来临的时候,世界各个主要国家都是不能幸免的,这次是来势汹汹。到今天为止有33个国家有确诊病例了,但是我们判断这只是一个序幕,这种情况还会持续下去,会在更多国家发现疫情,而且有可能一开始发现输入病例,以后就可能像美国、英国这样的国家,不是以输入病例而是以本土病例为主,这种情况是有可能发生。
现在,我们发现两例,都是输入型病例,而且在发现病例以后,对密切接触者,我们国家都采取了非常及时措施,这种手段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起到遏制的作用,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也有缺陷,因为主要靠是入境卫生检疫,两个病例经过边境卫生检疫都没有发现,进来以后病情加重,自己去就诊。因为可以说这两例病例发现,跟两个人就诊有关系。如果要不去就诊,如果不去跟我们医务人员接触,这样可能我们发现不了,也可能他们两个已经开始在社会上传播。
我们防疫不要立足于侥幸,不要认为一般规律就是这样。我们把这个挡住,发现一两例,我们对密切接触者做了医学观察没有发现病人,我们就认为胜利了,其实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我觉得韩卓升代表世界卫生组织对中国说的三点很客观,因为认识到这些困难,所以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说对密切接触者做医学观察,就比有一些国家特别是比西方国家要严厉。原因是什么?因为,同样的病例传进来对我们影响要比那些国家大得多,所以我们第一关要把好,我们要强调早期防治,要强调早发现,早控制,而且要果断。
所以我们针对自己的情况,制定预案,制定很多对策,而且我们这些对策是有法律基础的。所以有些国家的人说我这样情况我也没有发病的症状,在加拿大,美国,我不被隔离,为什么我到你们这儿被隔离。但是我们要告诉他们,中国是中国,跟你一起来的中国人一样被隔离,你到中国来就要享受同样待遇。
但是任何假设必须有根据的
我们最近看到不少关于病毒来源的说法,这种病毒真的来自实验室吗?
提出这种观点的是一个澳大利亚的退休病毒学家。我觉得类似这样的说法我们在非典期间也听说过,非典也有一些国内学者怀疑是实验室制造的。因为科学家觉得难以想象,他们觉得病毒的结构非常特殊。而且病毒是怎么合成的,是在天然合成,还是在某一个猪的身上,把禽的、人的,猪的,三种基因片段合到一起,他们认为自然界很难产生这样的病毒。但是任何假设必须有根据的,没有根据就只是一个假设而已。这种观点也就是一个假设。我觉得历史上科学的假设很多,但是证明假设是不容易的,而且这个假设如果一旦证明是非常严重的事情,那是要受到全人类谴责的。到现在为止我是处于观望的状态,我不太看好这个假设,除非拿出证明,这个假设我不会主动做宣传。
防疫的两个重要阶段
防疫手段很多,但是基本上有两种,一种我们叫做专业,忙的主要是公共卫生专业人员,忙医生,忙护士,这种应对我们一般国家提倡早期做。在必要的时候啊,只有在很严重的时候,才采取动员应对,通过社会动员来应对。好像墨西哥没有经过第一阶段,直接进入第二阶段。这个是中国要避免的,我们希望我们以专业人员为主,我们希望尽量少采取社会动员应对,而且采取的时候要控制好。
这一点就是因为我们经过了非典。比如说我要是一个县有疫情,这个疫情就涉及一个县,我们就在县里面升级警报,采取动员应对措施,其它地方还是专业人员。可能墨西哥也不是太小的国家,中国各地情况也都不一样。针对中国国情防疫策略,以我来看就是不能一下子进入社会动员。
墨西哥第一阶段错过了最好时机。
我觉得需要,墨西哥采取的这些措施是难以持续的,比如说商店都关门,因为老百姓除了防治病毒以后还有别的需求,我觉得可以在几天之内采取这样的措施。
一个人戴口罩可以保护很多人
关键是戴什么样的口罩是不是合适,是不是漏风。关键是图片上面的就是一个活人也不应该戴,不要说是雕塑了。因为在公开的场合下病毒不容易传播,很难传播,就是一个真人在这儿也没有问题。所以口罩什么时候戴,什么时候不戴。我觉得口罩第一应该在室内,这个人健康状态你不太了解,你去了超市了或者到刚才我们看到的墨西哥商场、餐馆里面,特别是到医院。
比如说你从墨西哥回来必须戴,这些人戴口罩是很必要,更不要说自己有症状了,要戴,这个防护效果比别人戴效果好。我特别鼓励这种戴,戴口罩保险一点,这种戴的效率非常好,一个人戴可以保护很多人。
所以我觉得口罩还是很有用的,它不要跟洗手相比,这两个都是必须的,像左手跟右手,都需要,洗手也非常重要。因为除了呼吸道传播,第二个传播渠道就是经过不干净的手,接触眼黏膜,鼻黏膜和口腔黏膜。
甲型H1N1流感和平时季节性流感的区别
这次疫情来势汹汹。全球的所有的国家现在可以说都是对这次疫情是采取非常重视的态度,现在专家讲说很有可能再次产生大流行,还有就是它的严重性似乎也超过了平时的季节性流感,它和我们平时季节性流感有什么不同?
这是大家关心能不能形成世界性大流行,是有三个条件。第一条件就是一个新的病源体问世,它还要具备第二个条件,病原体可以在人体内大量繁殖,而且可以导致人的疾病发生,第二个条件也具备了。还有第三个条件,人体可以排出去,别人其他人能够接受它,造成人传人,而且人传染需要有一定的效果,人传人传的比较快,看来第三条也正在形成。根据这些情况看我们觉得可能大流行已经启动了,特别它是反季节流行,这个时间按说在北半球,春天过了,夏天来了,应该是流感是夏眠了,夏天不应该那么活跃,而它很活跃。这个病大多数人可以治愈,90%人可以自愈,不治疗都可以好。
我们不叫死亡率叫病死率。病死率以外,还有一个参数:传播率。这次的传播效率我们觉得已经接近于以前的三次,略低于第一次,和第二次,第三次几乎处于平等位置。它的病死率远远小于第一次,第一次病死率远远高达2%,100人就有23个人死亡。第二次、第三次大幅度降低了,降低到甚至没有1%。这次从初步看跟第二、第三次比较相近。但我相信病死率高低不取决于传染病,取决于我们的治疗。大多数死亡病例是在墨西哥的早期,把早期集中死亡病例除掉,死率就很低了 。早期是应对有问题,得病人没有及时送到适合的医院,也没有及时使用抗病毒药物,所以这是早期造成的病死率比较高。所以他把全世界病死率拉上去,现在看其他国家的情况,病死率就低得多了,病死率我们还要看。
同一次大流行还可能有第二波,第二波根据过去经验看,很可能秋末冬初开始。因为过去有几次大流行一开始弱,第二波严重,比如说1918到1919年的那次,主要90%上的病死率是第二波。会不会出现第二波呢?取决于这段时间内病毒会不会发生变异,特别是南半球,我们进入夏天,南半球进入冬天,季节性流感病毒和他们的甲型H1N1流感混合,如果在南半球,一个人同时得这两种流感,有可能两个病毒形成基因重组,后果就是在传播率上,甚至在病死率都有加强的可能性。所以我们人类目标实际上都是关注着,决战是在秋天以后,那个可能是决战的时候。措施也好、国家政策也好,要看到以后,不要只看眼前的。
研究疫苗最后100米是冲刺
现在相关疫苗研发,很快有结果是不可能的,因为疫苗现在开始研究,研究一个疫苗可能需要10年、8年。我们开始要建立研究平台,把技术问题尽量解决。比如说1000米赛跑,90%工作是建立平台,最后100米是冲刺。我们现在处于这个状态,过去900米到跑完了,我们现在只要病毒进来我们就可以研制,现在全世界的主要实验室是处于这种情况。
这个病毒也不容易确定。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安全性问题,多少对人是安全的,多少才可以产生抗体起到保护作用。这两个非常精细的计算,需要对病毒反复研究。人类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给人添病,过去研究疫苗给人类造成严重副作用很多。除了这个以外还有疫苗生产能力问题,还有一个疫苗谁买单,谁花钱买,是政府还是老百姓,还是由公司自己作出决策,以及最后疫苗生产出来给谁先接种。
我自己想如果在十月份以前出来,是做不到,具体有一些问题还是解决太慢。但是对于中国这么多人的国家,我们国家在几个月生产出满足中国人的使用量是不可能。
这个病和非典不一样,非典要得就是气势汹汹,要不得就是没有症状,得的人出现症状就可以看到出来。非典是明枪,这个是暗箭。症状很轻的人,还有一些症状重但是早期症状轻,甚至有一些人没有出现症状已经排出病毒了。全世界都是这样一个情况。正是因为病毒有这种传播力量,所以应该做好准备,可能我们人类的一些防线它是能够突破的。
现在的防控措施可以不可以制止流感在中国流行呢
制止这个词不是准确的,我们防控有几大措施,第一我们是检测和隔离。第二种措施就是医学救助。另外还有其他措施,疫苗和抗病毒药物等等。最后一个措施改变人的行为,我觉得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跟老百姓有关系。同样我们说甲型H1N1流感,到不同国家去,如果要是社会动员好的,老百姓注意,即使是同样传染,同样的病死率,到不同国家情况会发生显著变化。
我觉得在中国这几点做的非常好,我们稍微担心就是,过去看到,平时老百姓不愿意接种疫苗,生产了也没有人接种,这一点我们要向欧美国家学习。我们邻国韩国也比我们做得好,应该相信科学。接种疫苗一年就是几十块钱,老年人还免费接种,老百姓应该知道公共卫生的问题,国民素质问题,包括人得健康观问题,甚至健康投资问题。有些人旅游买高级车什么都舍得,到疫苗不是不舍得是觉得没有必要,所以疾病预防要从平时做起。要把这次预防甲型H1N1流感作为一个起点,通过这个起点养卫生好习惯,这是我们的目的。
我觉得还是要相信科学,我想说甲型H1N1流感世界大流行,恐怕中国也会波及进去,这个事给每个家庭来说多了一件事。另外公共卫生问题很多,刚才说手足口病问题,艾滋病问题,肝炎问题等等,这些问题不是来了一件事就把别的都忘了。特别老年人患有各种慢性病,都影响健康。H1N1不要单打一,这个事出了以后像弹钢琴一样,多了一个键,但是不要光弹一个键,要逐渐习惯于跟它做斗争。
用自己的自由换取大家的安全
我觉得你做得非常好,你也是医学隔离观察中的一个,从你一开始离开家门想到的事,想得都不是自己,都是社会,邻里。医院提供的也是人性化的服务,应该说被隔离者我们应该善待他们,为什么?因为这些人被隔离是为社会做贡献,用自己的自由换取大家的安全,我们应该从这个角度看。
我觉得这段经历也给人生增加了一次很值得回忆的一段。可能你最后到晚年很多事都忘了,这件事我相信忘不了,是很有意义的记忆,我为社会尽责了。(曾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