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俄罗斯与西方关系的前景

大国关系是影响国际形势发展的重大因素。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尤其俄美关系是当今世界最引人注目的大国关系之一。俄美之间从前苏联时期苏美两个超级大国的关系，变为“一超多强”中的“超”与“强”的关系，但依然是影响国际政治气候的举足轻重的因素。俄罗斯处于弱势地位，却又在逐渐走向强势复兴。俄美关系具有一度骤暖的权宜性，经常变温的必然性，冷暖相间的相对性，难以逾越的规律性，对华影响的长期性。2007年是俄美建交200周年。耐人寻味的是，在建交后的前150年里，俄罗斯和美国在多极体系框架内进行了合作，并四度成为盟友（在美洲殖民地争取独立的战争、美国国内战争、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然而，在近50年的冷战结束后到来的缓和，并未发展成全面的伙伴关系。美国与俄罗斯之间的分歧近来再次增加，军备控制制度处在破产的边缘，冷战时期的语言最近十分走俏。这令人严肃地发问：是否可能出现新的冷战？俄罗斯和美国是否注定要长期对抗？

（一）俄美关系不会重新回到冷战

1.用“冷战”来形容俄美关系现状并不恰当

俄美的一些学者、政治评论家和外交官在谈及俄美关系时，一般总是从“冷战”讲到“新冷战”，再从“新冷战”讲到“冷和平”。其实，所谓“冷战”，是指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在不动用武力的前提下，在政治、经济、外交和军事等各方面进行的博弈。“冷战”是个明确的概念，意味着两种世界体系在世界各地进行的两极争斗。现在不存在两极，俄美双方不仅没有进行冷战的意愿，也不具备冷战的客观条件。冷战时代已是历史了，它不具备“可复制性”，不应当把“冷战”与国家关系混为一谈。当代国际关系的特点之一是许多主权国家在政治上和精神上获得解放。它们开始跳出过去“冷战”思维的框框，完全自主地重新思考自己在国际事务中的作用。俄美关系也没有脱离总的解放趋势，它首先摆脱了敌意和敌意中存在的意识形态因素。俄罗斯再也不是美国的敌人，这意味着不可能有任何根据搞新的“冷战”。但对于是否可以称做“冷和平”，的确存在着争议。一种观点认为“类似东西方冲突时代两种不同社会制度之间的全球两极化已经不再可能。目前说关系激化或者‘冷和平’更合适一些。”另一种观点则认为，俄美关系的现状也许最好用“麻烦的伙伴关系”来形容。

2.共同应对全球性新挑战和新威胁的理念，是俄非对抗性外交政策的基础

在全球化条件下，不允许出现奢侈的“辉煌孤立”。人类遇到的新挑战和新威胁在世界政治中排在首要地位。这种挑战和威胁的全球性要求全人类团结起来，由全世界共同作出响应。此外，全球化要求必须建立积极的相互依赖关系，首先是在经济领域。作为联合国安理会成员国和最大的核大国，俄罗斯和美国对维持国际和平与安全负有特殊的责任。两国都有全球性利益，都实行全方位的对外政策，都在积极参与限制和削减军备并克服地球上的危机局势的进程。今天，未必会有离开莫斯科和华盛顿的参与就能找到解决办法的重大世界问题”，“全欧进程的命运、保留或是废除‘旧大陆’的分界线，在很大程度上恰恰取决于俄罗斯和美国”。随着冷战的结束，俄美两国终于有可能携手解决共同面临的全球恐怖主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导弹技术扩散的威胁以及各种不稳定的国家和不确定敌人的威胁，开展能源领域的合作。因此，俄美两国都不希望冷战重现。俄美如重启对抗，任何一方都承受不起为此付出的沉重代价。当下双方交恶只是从各自的战略利益考虑进行新一轮的讨价还价。美国在其单边主义受挫，对其他力量中心发展前景捏拿不准的情况下，已清醒地意识到借重俄罗斯对于维持全球战略平衡的重要意义。因此，美国只是压俄让步，并无意与俄决裂。俄罗斯对冷战拖垮苏联的历史教训记忆犹新。目前它虽然初步复兴，但重新崛起面临国内外一系列问题，不可能再同美国硬拼，会审慎务实地处理对美关系。

3.俄罗斯与美国实力差距悬殊

尽管俄罗斯同西方的关系比五年前差得多，但是武装冲突却不大可能。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俄罗斯不能作为一个超级大国在经济上或者军事上与美国竞争。“苏联当年是超级大国，而俄罗斯目前是另一个‘重量级’。苏联解体后的近15年来，无论是初期衰落的俄罗斯还是今天走向初步复兴的俄罗斯，其国家实力都不能与美国同日而语。俄罗斯虽然已经开始复兴，但现在仅达到了1990年的国内总产值水平。美国的国内总产值在这其间增长了一倍以上，按照现行汇率计算超过俄罗斯国内总产值近19倍，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超过俄罗斯国内总产值7倍。而苏联和美国之间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差距。从这个角度出发，谈论恢复冷战不是很得体。”

4.俄美首脑肯纳邦克波特会晤显露出积极因素

尽管关系紧张，大西洋两岸都感到，美国和俄罗斯正在寻找出路。美国国务卿赖斯和俄罗斯鹰派的第一副总理伊万诺夫都反对“新冷战”的说法。这次俄美首脑非正式会晤，虽未达成具体成果，却让人看到双方关系中五点重要的积极因素。第一，在长期沉默之后，双方重提战略伙伴关系这一说法。可见，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情况急剧恶化、互相发起大规模宣传战之际，俄美双方均没有放弃原来的立场。第二，俄美商定就《第一阶段削减和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延期一事展开认真的谈判。这一点非常重要。第三，在核不扩散的前提下在民用核能领域开展合作。该领域的前景非常广阔。该领域的合作不局限于双边范畴，也可以涉及第三国。第四，伊朗问题拥有决定权的是俄罗斯，双方的立场正在相互靠近，若俄美协作有可能以政治方式解决问题。第五，伊朗问题与反导问题相关，因为俄美关于反导问题的讨论主要源于“伊朗威胁”，准确地说，是源于伊朗的中程导弹。布什首次明确指出，俄美两国可在反导系统问题上进行合作。由此可见，即便是在俄美关系当前所处的困境中，两国总统仍然指出战略合作的希望并未破灭，并且商定了四个谈判领域。其中三个涉及军事，一个涉及经济。这表明，俄美关系滑向冷战之势得到了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