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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非洲地区的能源纠纷
非洲是世界上能源勘探发展较快的地区,根据《BP世界能源统计评论2006》,1995~2005年,非洲新增石油储量423亿桶,年均增幅58.8%,是全球平均增幅16.9%的三倍多,其新增储量占全球新增储量的1/4。2004年,整个非洲日产石油800万桶,接近全球日产量的10%。而《BP世界能源统计评论2007》则显示,2006年非洲生产原油4.737亿吨,占全球的12.1%。非洲的能源重心有两个:北非和几内亚湾。北非的能源主要集中在三个国家:阿尔及利亚、利比亚和埃及,尤其是利比亚的石油储量/产量和阿尔及利亚的天然气储量/产量。几内亚湾的产油国有尼日利亚、安哥拉、加蓬和刚果(布)。但近10年来,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产油大国数量翻了一番,赤道几内亚、乍得、苏丹,甚至圣多美、普林西比和毛里塔尼亚的产量都在增加,成为非洲石油版图上的又一批新星。内陆国乍得和苏丹油田属同一油系,一些大石油公司已经在那里开采。此举不仅可以带动这两个国家在现有油田周边开发新油田,还可以促进近几年石油产量下降的喀麦隆的油田开发。另外,过去5年多的一系列开发活动还表明,东南部非洲油气开发前景良好。
由于非洲经济总体上相对落后,非洲国家的能源开发多数通过与外国公司合作来进行,因此,非洲的能源纠纷包括了两个方面:非洲国家与外国公司的纠纷、产油国内部围绕能源问题发生的纠纷。2006年以来,非洲地区与能源有关的热点问题中,比较值得重视的是两个:乍得能源纠纷与苏丹达尔富尔地区的能源纠纷。
(一)乍得能源纠纷
一贯不为人注目的乍得去年发生了一件引起国际能源界注目的事情:2006年8月27日,乍得政府突然向美国雪佛龙公司和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发出驱逐令,限他们在24小时内关闭办公室走人。要求已经投入巨额(乍得的例子为37亿美元)资金的外国石油公司走人,这种情形在石油国有化高潮时期比较常见,现在则比较少,因此引发了种种分析与猜测。由于此前不久乍得刚刚与中国台湾“断交”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乍得的行为还被西方媒体解读为是在替中国公司进入“腾位子”。但仔细分析就可以发现,乍得政府的行为主要是出于两种原因:自主支配石油收入、提高石油收入的分成。
乍得位居非洲中北部内陆,面积128万平方公里,是法国的两倍强,但一直比较贫穷落后,陆续发现的石油资源成为乍得人改变命运的希望。丰富的储量(仅南部多巴盆地就达10亿桶)、较低的开采成本(每桶3.73美元)、高企的油价(7月份WTI期货价达到每桶78.4美元)强化了这种希望,该国试图通过成立自己的国家石油公司来更好地掌握矿产资源的生产与销售,但遇到强烈的抵抗。
首先,该国2003年开始生产原油,石油生产都由外国公司控制,其中美国的埃克森-美孚公司占40%,雪佛龙占25%,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占35%,在不到3年的时间里,美孚和雪佛龙等组成的联营公司在乍得就赚了约50亿美元,而乍得只得到5.88亿美元。每出口一桶原油,乍得仅能从中得到12.5%的收入。这显然低于一般的分成比例。而且,这些石油公司不顾乍得国家利益,坚持以远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向某些特定的客户出售乍得原油,使乍得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此外,这些获利丰厚的公司,甚至拒绝履行协议中定期缴纳税金的相关条款。
其次,为了控制乍得,美孚、雪佛龙等公司与世界银行合作,投资兴建了一条通往沿海国家喀麦隆的石油管道,作为乍得这个内陆国的唯一石油出海口。同时世界银行与乍得政府还签署协定,要求乍得政府用于政府开支的费用不得高于石油收入的30%,其余石油收入的一部分用于改善本国人民生活,一部分存入一个储蓄基金,预留给“未来的一代”。乍得政府在2006年初就要求自主掌握石油收入,但没有获得世界银行的同意,为了使乍得在这场石油纠纷中软化立场,世界银行2006年1月冻结了乍得政府的1.25亿美元的原油收入,另外还冻结了1.24亿美元的金融援助。
可见,乍得的立场从产油国方面来看并不过分,有许多产油国的例子在先。联营公司的强硬立场逼得乍得政府也采取强硬手段。至于这些公司走后选择什么合作对象,乍得政府将从自己利益的角度作出选择,各国的石油公司都有机会,没有理由把中国公司排除在外。据悉,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于2007年9月获得在乍得首都附近开办炼油厂的资格。
(二)苏丹能源纠纷
如果说乍得的能源纠纷主要发生在国际层次,苏丹的能源纠纷则主要是在国内层次,因为与能源纠纷有关的达尔富尔(Darfur)问题主要是国内问题。西方在这个问题上对中国的指责是片面和不公平的。
达尔富尔地区位于苏丹西部边境,自北至南依次与利比亚、乍得、中非等国毗邻,面积约55万平方公里,人口约400万,包括三个州,即北达尔富尔州、西达尔富尔州、南达尔富尔州。该地区为多种族、多部族的地区,包括阿拉伯、富尔人、黑人等部族数量达80多个,其中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族多居住在北部,而信奉基督教的土著黑人则住在南部。由于历史原因,该地区属苏丹经济发展水平迟缓的最落后地区,当地居民多从事家庭畜牧业。
20世纪60、70年代,达尔富尔北部因人口膨胀、过度放牧而导致荒漠化现象不断加剧,阿拉伯牧民被迫南迁,与当地黑人发生了争夺水草资源的部族仇杀。为寻找强大的政治支持,阿拉伯人组织了亲政府的“金戈威德”,对当地居民进行烧杀抢掠,这使两部族结下不共戴天之仇。自2003年2月以来,该地区土著黑人相继组成“苏丹解放运动”和“正义与公平运动”两支反政府武装力量,他们声称政府未能保护当地土著黑人的权益,因而公开提出自治,要求与政府分享权力与资源,并不断攻城略地,进行反政府暴力活动。苏丹当局于2003年12月与上述两反政府组织进行和谈宣告失败,双方武装冲突逐步升级。迄今已造成20万人死亡,百万余人流离失所。
达尔富尔地区的严重局势引起国际社会的普遍关切和担忧。非盟一直是苏丹政府同达尔富尔反政府武装举行和谈的重要协调方,2004年4月8日,在非盟的调解下,苏丹政府与反政府武装“苏丹解放运动”和“正义与公平运动”在乍得首都恩贾梅纳曾达成停火协议,非盟则于当年年底向达尔富尔地区派驻了7000人的维和部队以监督停火。但协议并未得到很好的执行。2006年5月,苏丹政府和主要反政府派别签署了《达尔富尔和平协议》。联合国安理会于2004年7月和9月先后通过第1556号决议和第1564号两项决议,以改善该地区的安全局势。2004年7月和2005年5月,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两次前往达尔富尔地区,以推动和平进程。2006年8月,安理会通过决议,对苏丹政府实施制裁,中国投了弃权票。
达尔富尔问题与能源问题、与中国挂钩是因为该地区拥有大量石油资源。开采这些石油的苏丹最大的石油企业大尼罗河石油经营公司在当地建立了比较完整的勘探、开采、运输、炼制产业链,中石油公司拥有该公司40%的股份,是这家苏丹石油公司最大的股东。美国人认为,在中石油公司参与开发的东部迈鲁特盆地油田投产后,苏丹有可能成为中国最大的石油进口国,中国所采购的石油已占苏丹产量的60%。现在苏丹提供了中国5%以上的石油消费。苏丹反政府武装“苏丹解放运动”和“正义与公平运动”把石油当作与政府斗争的一张牌,他们声称自己没有享受到能源财富,认为外国公司在政府支持下开采当地资源是对当地的“掠夺”,因而时常袭击油田及其设施。2004年西达尔富尔发生的中石油工人被绑架案也与此有关。
而美国和欧洲一些国家则认为中国患上了“能源饥渴症”,为了获得苏丹的石油无视当地反政府武装制造的人道主义危机,不符合负责任大国的形象。
其实,苏丹反政府武装的行为损害了当地人和苏丹的利益,也损害了中国的正当利益,而西方对中国的指责也显得片面、缺乏说服力。首先,作为国际能源市场的后来者,中国能源公司经常受到美欧能源公司的排挤,这在里海、在库页岛、在美国本土,都有案例可寻。如果中国公司能够在波斯湾安全地获得足够的石油,可能没必要到非洲去“吃苦”。其次,达尔富尔问题首先是国内不同信仰、肤色者之间的利害冲突,退一万步说,即使中国公司撤出,这些问题依然存在。再次,中国在解决达尔富尔问题上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出力:做了许多有利于当地民生的事情如修道路、建医院、办学校等;任命特别代表刘贵今处理这一问题,国家主席胡锦涛2月初访问苏丹时也为这一问题的解决做了努力,这些促成了苏丹政府由反对接受联合国维和部队转为接受联合国与非盟混合维和部队;配合联合国工作,赞成联合国安理会2007年7月决议,参加联合国和非盟在达尔富尔地区共同执行维和行动,并在该地区部署2.6万人的混合维和部队。此前还派出400多人参加联合国在苏丹南部的特派团。
经过各方的努力,达尔富尔的形势在好转。这不可能没有中国的贡献。批评是相对容易做的事情,如果西方在批评的同时,多提一些建设性的、可操作的建议,将更有利于事情的改善和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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