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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26日)是国际禁毒日。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正式实施。社区戒毒和社区康复,第一次作为戒毒模式被写入法律。
禁毒社工,正是社区戒毒和社区康复的中坚力量。在上海,目前有466名禁毒社工为吸毒人员及家庭提供服务。“2003年底,禁毒社工团体———上海市自强社会服务总社成立,成为全国首家专门从事禁毒社会工作的民间组织。”上海市自强社会服务总社总干事孙安清介绍。
“禁毒社工的工作是社工中最苦、最累、最难的。但挽救一个人,就可以挽救一个家,所以再难,我们仍选择坚持。”余国荣副总干事说,“如今,上海市自强社会服务总社已为2.6万名吸毒人员建立了服务档案,为4559人成功推荐就业,为314人成功组织各种学历培训,为1353人成功推荐各种技能培训……”
走近禁毒社工和他们的服务对象,坚持和感动是每天都在演绎的故事。
“你爸爸也是‘英雄’”
“你能帮我解决实际问题吗?要不是看在你淋了一身雨的份上,门都不让你进!”这是4年前,闸北区禁毒社工周炜初到老夏家受到的待遇。指着边上在看金鱼的妇女,老夏说:“她是我妻子,是个武疯子,而我是个艾滋病患者。”望着老夏妻子呆滞的目光和老夏诡异的神态,周炜坦言:“当时觉得一阵寒意,但社工的职责让我镇定下来。”告辞时,周炜没多说,只是伸手与老夏握手,老夏却怔住了。
“多次上门后,老夏挤牙膏似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周炜说。老夏也曾有个其乐融融的家庭,却因交友不慎染上毒瘾,又因长期注射毒品感染了艾滋病;几次劳教戒毒,使妻子受到惊吓患上了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女儿已上高二,学习成绩每况愈下。“妻女不理我,亲友像避瘟神,家中仅剩下一床烧成脸盆大洞的棉花毯,活着有什么意思?可我放心不下女儿……”老夏呜咽,周炜沉默许久,拍拍他的肩:我们一起想办法。
周炜意识到,女儿是重要突破口。自2004年始,上海市自强社会服务总社与大专院校合作,成立了爱心支教辅导班,为吸毒人员子女开展免费补习。周炜鼓励老夏的女儿参加。在大学生志愿者的帮助下,她自信活泼起来。“某种意义上说,你爸爸也是‘英雄’。”课间,周炜一次次试着在父女间架起“心桥”,“毒如此难戒,他却还在与它做着不懈的抗争……”女儿若有所悟。当“爸爸”两字重新从女儿口中喊出,老夏激动地握住了周炜的手。
但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一天,周炜来到老夏屋中,里面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地上扔满了烟头。老夏蜷曲在破沙发上神情沮丧:“反正活不长了,我真想一针将自己打死。”就业已属不易,加之老夏的免疫功能丧失,经常生病,有时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也不能坚持下去。“艾滋病虽是绝症,但作为父亲和丈夫,要照顾面临高考的女儿和身患精神病的妻子,这是男人的责任!至于就业和治病,社工愿意与你共同面对。”周炜再次握住他的手。傍晚,老夏给周炜打电话:他将已准备好的一小包海洛因扔进了抽水马桶。
2006年高考,老夏女儿终于不负众望,考上上海交大。老夏在第一时间告诉周炜:“我可能活不到女儿成家立业的那一天了,但能看到她在‘爱心支教’的帮助下顺利考上大学,我死也瞑目了!”
过来人成为辅导员
“康复以后,我们能为社会做什么……”
6月19日晚,建国西路上的自强社会服务总社内,灯还亮着。会议室里不时传出热烈的交谈声,围着长桌子坐着的10个人均是“自强同伴教育辅导小组”的成员。如果不是社工提醒,记者根本不能相信,眼前笑容自信、举止得体的组员每一个都曾是吸毒者。
作为一项在国际上广泛运用的药物滥用戒断和预防的专业方法,“同伴教育”已成为成熟的应用模式。上海市自强社会服务总社自2005年开始,着手培养同伴辅导员,运用同伴辅导、同伴支持小组等方法,尝试将同伴教育方法运用在戒毒康复领域中。目前,正有越来越多的戒毒成功人士成为同伴辅导员,以滚雪球的方式将同伴辅导的正面效应进行传播,为更多的药物滥用人员提供心理支持,以促进更多的戒毒康复人员远离毒友圈。
“我们都是过来人,共同的特殊经历让我们能够更加珍惜这份信任,同时化作内心的驱动力,来投入这份工作。”同伴辅导小组的叶雄嫣然一笑,并不讳言自己有过十年吸毒史。“我们这些人总怕社会把我们当‘垃圾’。但是当别人尊重我们的时候,我们怎能不自重?”现在的叶雄,已是上海市“自强戒毒咨询热线”的主持人,专门为吸毒者及家人朋友提供帮助。
拿出一张照片,挺着大肚子的小组成员毓庆给记者看她的全家福。依偎在丈夫身边的她,满脸幸福地期待着新生命的降临。谁能想到,她曾有两进两出戒毒所的经历。“有一次,我的女友因吸毒过量死在我眼前,可是我却无动于衷。因为吸毒已经使我完全丧失了正常人应有的感情。30岁的生日我是在大墙内度过的。母亲写信来问我,对今后的人生有何打算?我无言以对。也是在那一刻,我决定,人不能总徘徊在原地,那样只能再度沉沦,我一定要戒毒!”如今,戒毒成功的她不仅过上了当初梦寐以求的正常人生活,还坚持参与同伴小组的各项活动,“我帮助他们的过程就是对自己的帮助,同样也是对自己的警醒。既然走出来了,就一定要好好走下去。”
“毒不好戒,但是不能不戒。”组员建建也是一肚子感慨。如今已是一名禁毒志愿者的他说,“我要用自己的行为告诉大家,毒品是一定能戒的。因为人生的光荣不在于永远不失败,而在于能够屡败屡战,永不言弃、永不绝望。”
特殊的家庭联谊会
你也许没见过这样的聚会,白发苍苍的父母,围坐在一起,嘘寒问暖,泪流满面,说的是戒毒,谈的是子女,大家互相打气,互相守望———这就是闵行区自强家庭联谊会上的一幕。
如何发动社区力量有效戒毒?上海市自强社会服务总社闵行工作站的家庭联谊会于2005年3月31日应运而生。工作站副站长赵皆春说,在闵行共设立了13个家庭联谊小组,家庭联谊会是由禁毒社工把具备自强自立能力的戒毒康复人员家庭组织起来,常年不定期地组织讲座,提供心理咨询,开展经验交流等活动。这在闵行区吸毒者家庭中产生广泛影响,一次次家庭联谊会,让几近绝望的家人看到希望。
6月20日上午,记者在莘庄镇现场观摩了一场自强家庭联谊会。5名服务对象的家庭成员和4名社工代表围坐在桌边,以“尊重、关爱、互助”为主题,各抒己见。洪阿姨谈起被判刑两年的儿子,泣不成声:“他不争气,瞒着我吸毒3年。我是人民教师,怎么就教育不了自己的孩子?”一旁的张阿姨紧紧握住洪阿姨的手,社工也赶忙给洪阿姨打气,希望她不放弃、不抛弃。坐在对面的黄阿姨也哭了,原来她儿子吸毒,将老伴活活气死,“要不是小唐经常照顾我们母子,这个家就完了!我常说,看在小唐的份上,你也不能再沾毒品了!”小唐叫唐秋萍,是为黄阿姨儿子服务的禁毒社工,她说,“家长这样互吐心声,哭出来可以缓解压力,减少抑郁,对他们帮助服务对象康复很有好处。”
“其实,第一次召集家属开展联谊会时,大家都不愿抛头露面,公开家人吸毒的事实。好不容易说服后,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原来有这么多家庭跟自家一样,长期受到歧视的他们,终于敢大声表达想法。有时一个家长在慷慨陈词,其他家长安静地听,眼里闪着泪花;更多时候,是大家一起分享经验,分析现状,采取对策,加油打气。”禁毒社工张琦介绍,她所在的江川街道召开了多次家庭联谊会,分别以“同伴教育”、“健康卫生保障教育”、“就业培训教育”、“学习《禁毒法》”等为主题。
为避免毒友间相互影响,每次家庭联谊会一般仅要求一名戒毒效果好、且自制力强的服务对象参加。不作说明,你绝对不会把毒品和眼前这位美丽女子相连,莫小姐看着流泪的母亲们,听着社工温暖的劝慰,惭愧地低下头:“我们真心想戒毒,亲人要支持我们。我们想重新融入社会,阻力虽然很大,但不会放弃。”
话讲得很慢,但很坚定,这时候,有一种新生的笑容,渐渐在莫小姐脸上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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