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鹏

小琴彻底绝望了，她跌跌撞撞从男朋友租住的房子里出来，直奔江边，她知道自己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理了理思绪，把自己这短暂的一生按时间顺序回顾了一番，觉得最放心不下的其实还是自己的父母亲。

于是，她在离开家两年来第一次拨通了父亲的电话，耳机里立刻传来了爸爸“喂”的声音，小琴没有说话，她有点激动，也有点伤感，她不知道在人生最后的一点时间里，她该对自己的父亲说什么好。

父亲又连续“喂”了好几声，小琴还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从听筒里传去了低沉的哭泣声……

突然，听筒里传来了爸爸撕肝裂肺的大声呼唤：“小琴——你是小琴吗？你是我的小琴吗？”

小琴还没有说话，她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听到爸爸的声音，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她的哭泣声急促了许多。

爸爸在电话那头也哭了，沙哑着嗓子说：“小琴，你听爸爸说，爸爸现在已经不工作了，自从你离家出走，爸爸和你妈辞掉了工作，东至上海西至新疆，北至内蒙古黑龙江，南到海南岛，几乎把全国32个省市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你，你知道吗？我和你妈没有你的日子是什么滋味吗？我们没有一天不流眼泪，没有一天能睡个安稳觉，我俩的脸上没有一天出现过笑容，每天觉得天都是灰蒙蒙的，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小琴已经泣不成声了，哽咽着说：“爸爸，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妈妈，我走到这条道上，真的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好怕，我好可怜啊。爸爸，我求求您，能不能把电话给我妈，我想最后听听妈妈的声音，好吗？”

爸爸一听“最后”两个字，很敏感，大声喊：“小琴——，你想干什么？小琴，你可不能啊！你现在尽管什么都没有了，可你还有父母对你的爱，你还有父母对你的疼，尽管你染毒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想办法，去戒毒，我们一起和你去——”

“他已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小琴男朋友连注射器都没有拔下来就惨死的镜头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爸爸知道他是指她的男朋友，大声说：“爱情没有了，你还有亲情，你一点都不贫穷，你不是一无所有的人，孩子，你千万不能啊——”爸爸已呜呜咽咽地哭出了声，这是小琴第一次听到爸爸的哭泣。

妈妈接过电话只喊了一声“小琴——”就没有了声音，听筒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还有爸爸急促的喊声：“孩子她妈——你醒醒，孩子她妈——你醒醒……”

小琴也着急地大声喊：“妈妈——妈妈——”

电话里仍然是爸爸急促的喊声，过了足有好几分钟，才突然传来了妈妈一声嘶哑的哭喊：“小琴——妈妈爱你——”

小琴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断掉的，但她改变了主意，毅然买好一张回家的车票，她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少，只是走错了几步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