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鹏

又是一个除夕夜。

顺子在劳教所已经是过第二个除夕夜了。

自从因为老父亲的举报把他劳教了以后，他在这里就受尽了“干靠”滋味的折磨。他以前进戒毒所是靠药物治疗，身体慢慢才适应的。但出所后没几天，只和过去的烟友见了一次面，就复吸了。这次被劳教，没有专门的戒毒医生指导，使用的戒毒办法叫什么“干戒法”，什么“干戒”，实际就是“干靠”，靠得很难受，不是管教民警及时的帮助，连死的念头都有。

稀稀拉拉的鞭炮声伴着偶尔“吱”一声的礼花声，顺子知道年夜已经开始了，可以想象父母也该打开电视机看春节联欢晚会了吧。

他透过窗户看见外边偶然被礼花照亮的夜空下飘洒着不少雪花。唉，通往城里的山路又该被大雪封了吧？去年年夜，老父亲和老母亲带着包好的饺子硬是从城里一步一步走到坐落在山里的劳教所和顺子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当时顺子用筷子夹起还有点热乎气的饺子，两眼一下就涌出了不少的泪水，饺子还没放在嘴里就一把抱着父母大哭了一场，父亲说：“大过年的，不要哭，我们现在也是团团圆圆的，该高兴嘛！”

顺子边吃饺子边说：“爸，妈，这回被劳教，我一定重新做人，远离毒品，出去以后好好孝敬您二老。”

顺子的爸妈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点点头，露出了笑脸。

就是那天晚上，在返回城里的路上，因为顺子妈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走过山路，一不小心就从山路上掉到了沟里，大腿粉碎性骨折。

顺子知道的时候，母亲已经基本痊愈，他咬了咬牙，眼泪没有掉出来，把仇恨都集中到那该死的毒品上，他很清楚，只有他远离毒品，家里人才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今年春节，他不奢望父母来，一是母亲行动不方便，二是再过一个多月，他就可以回家了。

人大概都是这样，越是临近回家的日子，他越是思念自己的亲人，尤其是在这年三十的晚上。

窗外的雪一直下个不停，劳教所附近山村里不时传来几声鞭炮声，给大雪纷飞的年夜增加了一些过年的氛围，他躺在床上，微闭着眼睛，用心感受着年的味道，回味曾经逝去的那份美好……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张顺，你父母来了！”劳教所民警的声音。

顺子“忽”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急忙打开门，只见父亲用轮椅推着母亲，老俩口全身堆满了棉花般的雪片，不是四只眼睛在转动，谁都会看成是小孩子们堆起来的两个雪人。

顺子一下愣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一样立在门口。

母亲撩起裹在身上的棉大衣，从怀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递给顺子，说：“顺子，你傻站在那里干啥？这是妈在家煮好的饺子，咱们一块吃年夜饭。”

顺子盯着浑身被雪裹着的父亲和母亲，全身不住地颤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