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念同志是我党功勋卓著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那艰难困苦的长征路上，李先念同志做为红三十军政治委员，坚定地站在无产阶级革命立场上，为我军建设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深受人民的爱戴和尊敬。一九三五年到一九三八年四年，我有幸在他领导的部队中生活和战斗，曾任三十军和西路军政治部宣传队宣传员。四十多年过去了，我的许多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模糊，可是，李政委率领我们西渡黄河、跨越祁连山的历程，却牢牢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渡河

部队在数倍于己的敌军前堵后追的重重包围中，左拼右杀，大量地消耗了敌人的有生力量，冲到了黄河边上。这是黄河上游，水虽不深，但流速湍急，寒气逼人。

我们宣传队三十几个“红小鬼”，年龄都在十五六岁上下，有男有女，全是在川陕革命根据地参加的红军。我们赶到河边，只见李政委和程军长骑着马在说着什么，虎头虎脑的小胡，，没等队长发话，就整了整身上背的一串草鞋，把裤腿往上一捋，往河里扑。“‘小鬼’，当心！”李政委喊了一声，立即翻身下马，小胡踉跄着走了没几步，便被湍急的河水冲倒了，顺着往下飘，刚好被政委拦腰抱住，李政委把他抱上岸，一面安慰，一面叫我们队长集合队伍。

李政委站在我们面前，打着手势，和蔼地说：“这条河水很急。连大人单个下去都没有把握。大部队已经过去了，他们是手拉手渡过的。你们个小，更得当心，我和军长商量了，准备用马拉你们过去。要注意，抓紧绳子，任何情况都不能松手。”

渡河了，李政委和其他几位首长的马尾巴上，都绑了一条绳子。我们五六个拉住一根绳，跟着马往水里淌。我刚好跟在政委的马后，脚刚一沾水，寒意闪电般地传遍全身。我想着李政委的话，紧紧地抓住绳子，一步步地挪动。到中流了，湍急的水带着白色泡沫在胸口周围拼命地打着转转，水底象有只大手把身体猛往上托。战马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咴咴”地嘶听着，吃力地拖着我们。“小同志们，抓紧绳子，千万别松手啊！”政委在马上不断地关照着我们，终于胜利地渡过了黄河尾子。

露营

过了河的几个军，组成了西路军。在石窝同敌军打了一场恶仗，部队减员很大。我们三十军剩下的千把人，由李先念政委、程世才军长和李天焕主任率领，进入了白茫茫的祁连山。

时间已是三七年阳春三月，可是祁连山仍然风雪弥漫，残冬的严寒仍在施展着威严。我们只穿着一件很单薄的衣服，行起军来还不觉得怎么样，但一停下来稍歇会儿，身上就要起鸡皮疙瘩，浑身打哆嗦。宿营时全靠拾些野牛粪和枯树枝升火取暖，人靠人的围成一圈。天气太冷，大家又十分疲倦，火越烧越小，直到被刺骨的寒风吹醒，才发觉火早已灭了，身上堆了一层雪，眼睫毛也成了白的，活象一个雪人。这时，得赶紧站起来，拍拍雪，活动活动，再把火升着。

李政委和我们一样穿着单簿的军衣，一样和我们露营，不同的是，他晚上常常开会研究情况，思考问题，还天天检查战士们睡的怎样，哨兵冷不冷。每天都比我们睡得晚，早上比我们起得早。

有一天，经过六七十里山路的行军后，部队又露营了。这天晚上，是我进山以来最暖和的夜晚，既没有冻醒，也没有冷得缩成一团。倏地，我被身边的动静惊醒了，睁眼一瞧，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断地往火里添柴禾，红彤彤的火光，使他的面孔更加慈祥、和蔼可亲。啊，李政委！我一下爬起来，眼睁睁地看着敬爱的政委，嘴里却说不出话来。李政委看到我醒了，拍了拍我的头，悄声说：“小鬼，快躺下，好好睡觉。”我乖乖地躺下，偷偷地看政委，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母亲的形象，鼻子一酸，眼泪悄悄地一滴一滴流下……

“筹粮”

部队由于频繁的战斗，自从进山那天起，就没有半粒粮食了，头几天，同志们采些野果充饥，还可以勉强渡过时日，后来渐渐的不行了，饥饿夺去了不少英雄的生命，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大家都在思索着。

李先念政委集合部队亲自作动员，他说：“我们很快就要翻过祁连山的最高峰了。它比四川的夹金山还要高，大家做好思想准备，党中央指示我们，要保存好革命的力量。我们爬雪山、过草地，那么艰苦都过来了，眼前的困难也一定能克服，一定能坚持下去。现在我们最缺的是粮食，我们停下来休息两天，完成一个任务，就是筹粮！大山里没有人烟，可有的是黄羊、野牛，它们就是我们的粮食。吃饱了，跨过祁连山，多出去一个同志，就为革命多保存了一份力量！”

这是多新鲜的“筹粮”！过去，根据地的群众支援我们粮食，也通过打土豪搞到了粮食；今天，却向荒山要粮。任务一下达，同志们人人行动起来，为了节省弹药，我们不开枪，用刺刀、砍刀对付黄羊。李政委同我们一起参加围攻黄羊的“战斗”，并且专门派了两个连深入到大山里面去搞。尽管我们又饿又累，只要一见到黄羊群劲头就上来了。“不让黄羊跑掉一只呀！” “捉活的！”李政委和其他几位首长，同我们一起，挥着刺刀、砍刀，叫着喊着，向一群吓得不知所措的黄羊围拢去，一下子就收拾了十几头，欢欢喜喜地把“战利品”背回宿营地，把黄羊的内脏整出来，这两天吃，好肉留起来，作为“干粮”，好在路上吃。筹好了“粮食”，吃饱了肚子，同志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李先念同志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又继续前进了。 （杜发树）

（王晓明、梁新民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