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O razvitii systemy chelovek--voennaya tekhnika》（关于发展“智能军事装备”系统）对国家军事事务的发展前景作了相当有趣的调查。但在我看来，它同时包含了许多富有争议的观点。

例如，不说其他的，它提到如何提升士兵的精神这一问题。文章虽然将它描述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但却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技术角度来解决。特别的，它主张“在军事职业或‘智能军事装备’系统中，一个士兵的意识和道德心理的训练素质越高，就能更有效率地使用特定的军事科学知识。通常，士兵拥有高昂的士气是一项良好的军事素质。可以像接受一项法律那样认为，士兵能娴熟地将武器用到何种程度取决于他精神上的成熟度以及爱国心的强弱”。【1】事实上，作者断言了士兵精神的“应用”价值是作为军事装备的备用部分，而不是其本身的价值。后文更证实了这一观点，通过引用克劳塞维茨的话来说明不可能将这个问题与“道义上的力量鼓舞人心的问题”分开，并宣布在现代环境下分开来是不合时宜的。

相反，我认为如果由于技术进步而觉得一个士兵本身宝贵的精神变得不那么重要，才是完全不合时宜的。当一款新型武器研发出来时，是不是同样的想法会出现在某些思想家、统治者和将军的脑海中呢？听听伟大的哲学家尼古拉•贝迭耶夫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观点，“不是军队，甚至也不是人民的斗争导致了这场战争；这场战争是由化学实验室的战争引起的，并伴随着人、城市和文明的巨大毁灭，也就是说将使人类遭遇灭绝。勇气、英勇、荣誉和忠诚，这些与战争的正义面相关的东西已经完全消失而且失去了其重要意义。在上一次战争中他们也几乎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这场战争正形成一种新的现象，一个完全不同的秩序，而且需要一个不同的名字。”【2】俄罗斯思想家有一些关于该主题更强硬的意见，涉及到这个世界的价值偏好，“高尚的精神价值在这个经验世界中弱于物质价值。先知、哲学家或诗人弱于警察、士兵或银行家，上帝弱于物质。”【3】然而事实上，如果基于这种考虑，所有强大的技术、位于首位的物质和力量都是站不住脚的，因为任何时代的敌人的抵抗意识都可以被一个更强大的战士打败，有些人的精神要比臂力强大。这时，好点的武器多少有些帮助。即使在与拥有更好装备的经验强敌的对抗中死去，这名士兵也没有失败，因为战争的胜利不是仅仅通过占领一块领土来达到的。只有在“俘虏”了敌人的思想后才有可能胜利，并且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拥有比敌人更强大的精神。【4】

一般说来，我与那些受人尊敬的作者们之间的争论基本上和前苏联时代关于“物理学家”与“诗人”的辩论相同。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和我有相同的理解：重要的是军队现代化的基本组成部分——强大精神的士兵和最先进的国家武器。这个问题是值得优先重视的。正被讨论的作者们正在寻求服从精神支配的实用的东西，结果“智能军事装备”系统成了自己的对立面。

在最新信息技术占主导地位的今天，我们的年龄和过去相比，实际上是精神价值的成长。为了说明这一点，让我们通过一篇正在审议中的文章来看看未来士兵的外形。“在一个统一的军事机器的组成部分、单位或合并单位中，一名士兵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齿轮’，而将成为一种‘智力、侦察和攻击’合为一体的单一信息网络。他将是一名全能的士兵，其任务不仅仅是摧毁敌方人员，而且包括协调演习和消防等多样化的部队和武器，直至空中乃至导弹火炮武器。”【5】补充地说，这种全能士兵将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行动，比如敌人正倾其所有兵力和武器对付他，或者时间几乎是瞬间的甚至没有时间，甚至出错了也无人可以求助。与以前的士兵经常和战友一起工作，并由指挥官统一控制的情况相比，现在的士兵是完全独立的个体。懦弱导致死亡，敌人不仅仅消灭士兵本身，而且包括他的整个子单元。它只是一种无可指责的心理稳定性，以可以帮助“全能士兵”获胜的必要精神组成部分——最大爱国主义感情为基础。

我同样不能同意他们的说法：“本质上，一个人的精神什么也做不了，不管其有何特殊性。”它的反面却更恰当：“一个缺乏道义和爱国热情的军人，可以很容易地堕落为一个高度职业杀手。”此外，这种爱国热情必须同样被全军和成年公民所意识到。“军队的第一需要是高度评价他们被社会认同的军事地位……物质形态无法取代精神在人类中的地位，在任何社会中都不可能，更不用说将这个复杂的社会作为一个常设军队。对于一支军队必须形成这样一种观点……军士和军官以及其余的人……都必须认为上级的命令是无一例外正确的。”【6】

顺便说一下，许多问题正困扰着当今军队，一些与侮辱事件有关或类似于厄尔曼上校事件，这些都来源于在军事垂直管理的决策系统中缺乏道义的不健康的精神。

但请留意另一个细微的差别：正被讨论的作者们是在谈论战争，可以说是经典的观点，战争就是一支军队与另一支军队的对抗。但是当今时代的任何战争有好多东西已经不同于过去的战争了。今天，“不再有和平与战争的边界，不再有和平-战争-和平的交替过程，和平与战争交织着，战略与外交同时进行……战争与叛乱交织着，一种新的武装冲突已初具规模，我们称为‘叛乱战争’。”【7】战争中的最大角色将由人民和陆海空三军的精神力量来担任。“我们应该思考的不是歼灭人员，而是打垮精神力量。那是通往胜利最可靠的途径。”【8】描述现代战争的这一绝对准确的论断被前苏联的解体所证实。前苏联可能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装备和最强大的军队，但它被击败了，它的敌人没有开一枪而单单使用了情报手段。美国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成功”，不管其压倒性的技术优势，美国人能控制的只能是他们部署的地区，这是上述观点生动的证明。

在战争的“机械人”（不同于“智能机器”）理论中还有一种潜在的危险，就是这种理论越来越学术化。这意味着对军事科学有决定性意义，但对军事技术却是一种损害。当敌方以非常规的姿态出现时，基于陈旧技术的军队将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这就是为什么“必须承认战时超群的精神问题，认识到军事技术主导着军事科学，以使军队为军事技术制定一种需求，使军队建立质量和数量和谐结合的原则。比现代军队少一些神秘却多一些精神的军队，有能力发动一场机动战争，战争的唯一模式是采用军事技术。”【9】

在谈到“智能军事装备”系统时，必须注意到，如果没有这个系统，人的优越性，更确切地说，人的精神原则只能随着时间和装备本身逐渐成长。上下文看来，似乎是矛盾的，我想强调的是强大精神对我们的军队和士兵的特殊重要性。为什么呢？我们说答案可以是历史的，也可以是政治的。历史的解释是这样的：前苏联和俄罗斯从未采取雇佣军的服务，即谁付钱，一支专业的军队就为谁服务。正是这种雇佣关系，使精神只限于在使用武器高度专业的技能上，这种形式至今仍被西方军队采用。在我们祖国，自古以来爱国主义是任何军人最重要的品质，也正是爱国主义使他成为最好的军人。对于俄罗斯，精神的特殊重要性取决于人与国家的关系，这也是我们和西方的区别。有着永久的个性（个人主义和反政府）的西方国家把专业放在首位，这意味着成功比任何事情都有更高的价值（成功必须有一个价格标签）。可见西方的精神仅局限于商业道德。在俄罗斯，一个人不会将自己与国家分离，更用说反对自己的国家。幸运的是，迄今为止，所有通过“民主社会”和其他的自由主义价值观来西化我国同胞的企图都没有成功。我们的人看到并感受到自己的国家拥有高于世界的一定的规划，而不是一组部委和机构，这是因为他首先升华了他的精神。基于这种对国家的理解，祖国培养了顶尖的专家，他们理解并认为他们的任务是国家最需要的。正是这种理解，我们同胞形成的“非理性的英雄主义”在西方的“理想士兵”中造成了震撼。许多历史证明了这一点。【10】

在弹药耗尽之时，曹恩道夫之战（1758年）中的俄罗斯炮手们哭泣着亲吻着他们的大炮，和它们告别，就像他们即将被塞德利兹的装甲骑兵所消灭一样。任何西方的军人都将投降或逃跑——拿着无用的武器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然而我们的士兵做得更好！在这次战争中，士兵们在高到膝盖的血泊中战斗着：他们拆散武器，置伤口于不顾，用最后的力气和已经冰冷的手与敌人进行肉搏战。但正是俄罗斯英雄们这种大无畏的壮举让“无敌”的普鲁士人到现在还感到害怕：后来他们再也没有与俄罗斯人对抗，他们的领导人，伟大的士兵弗雷德里希经常带着恐怖的神色说，俄罗斯人必须被杀死两次才会倒下。

有些人会说，这些已经是两个世纪以前的事了。没错，但这种行为过时了吗？罗季奥诺夫（一名被征入伍的士兵，曾经仅仅通过脱下他的东正教十字架就挽救了他的生命）的同样“非理性”的事迹，在未来战争中会过时吗？将他的行为与第一天被伊朗囚禁就招供的皇家海军水兵比较。他们认罪并被以不可饶恕的罪行控告。当然，后来他们怀着可怕的心理压力，接受良心的谴责，但这已不重要，因为他们的行为已经丢了整个英国军队的脸面。

“因此，我们可以认为，俄罗斯有精神基础，精神上的而不是物质的，同样地我们可以说，以此为信条的军队拥有精神物质……俄罗斯的士兵的素质总是高的。”【11】这就是为什么那些立志于捍卫俄罗斯的孩子们必须首先到军事博物馆去深刻感受他们祖国的光荣历史。只有在那以后，他们才能参观计算机室、拥有最新技术的指挥所、导弹发射台或机场。如果孩子们感到他们已经和他们的祖先处于同一时代，并准备在苏沃洛夫军队的后方拿起武器，在姆坚山谷击退马塞纳的进攻（1799年），或者高举旗帜，在博罗季诺的巴格拉季昂棱堡对法国人进行猛烈回击（1812年），我们就可以放心地开始训练他们为专业的军事人才了，而他们也不会让我们失望。但是，如果这些历史文物在他们眼里只是无用的东西，那么无论他们将来可能成为多么杰出的专家，都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俄罗斯战士。

最后我想再次强调，只有祖国的人民和保卫者有着强烈的爱国心，才能真正创造出这样的境界：“智能机械系统”才能变得富有灵性。形象地说，装备成了人的新的“精神形体”。【12】

我的意思是，国家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一些政府官员和行贿者。事实上，他们，不仅仅是他们的几个代表，是我们祖国的真正的敌人。

参考文献：

(1.) Voennaia mysl', No. 3, 2007, p. 64.

(2.) N.A. Berdyaev, O naznachenii cheloveka, Moscow, 1993, p. 178.

(3.) N.A. Berdyaev, Istina i otkroveniye, Moscow, 1993, p. 168.

(4.) Voenno-promyshlennyi kuryer, No. 18 (184), 2007, p. 10.

(5.) Voennaia mysl', No. 3, 2007, p. 63 (quoted from I.M. Popov, Voiska budushchego:Vzgiyad iz-za okeana. Voennye teorii i kontseptsii sovremennykh SShA, Moscow, AST, Tranzitkniga, Astrel Publishers, 2004, p. 136).

(6.) R. Fadeyev, "Nash voyennyi vopros," Rossiyskiy voennyi sbornik, Issue 9, Voennyi univer-sitet Publishers, Moscow, 2003, pp. 31-32.

(7.) E.E Messner, Khochesh mira, pobedi myatezhevoinu!, Moscow, Voennyi universitet Publishers, 2005, pp. 90, 132.

(8.) Ibid., p. 176.

(9.) Ibid., p. 307.

(10.) A.A. Kersnovsky, Filosofiya voiny, Moscow, ANKJL-VOIN Publishers, 1995, p. 34.

(11.) E.E. Messner, Op. cit, pp. 90, 308.

(12.) Voennaia mysl', 2007, No.3, p.65.

译自：军事思考

作者：A.Y. 戈卢别夫

编译：知远/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