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5年夏天的一个夜晚,美国的“印第安纳”号巡洋舰在太平洋被日本潜艇击中而沉没,
近900名官兵葬身大海。但是至今没有人明白,为什么美国海军指挥部始终知道这艘巡洋舰正驶入危险区域,却未向舰长发出警报。
美国这艘巡洋舰上载有近1200名官兵。1945年7月16日,该巡洋舰从旧金山港口起航。舰上装载有秘密货物,不过舰长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原来,装在一个重铅容器中的货物是铀235,这是制造原子弹的重要成分。
“印第安纳”号巡洋舰在把货物卸到太平洋西部的提尼安岛之后,继续向关岛驶去。从那里,该巡洋舰穿过菲律宾海,前往美国海军建在菲律宾群岛上的莱特基地。但它未到达那里,便被日本潜艇击沉了。
虽然这艘巡洋舰没有探测潜艇的装置,但是舰长查尔斯·迈克沃伊提出的派驱逐舰护送的要求还是遭到拒绝。上司告诉他,敌方潜艇实际上不会在沿途对巡洋舰造成威胁。为了以防万一,上司命令迈克沃伊舰长根据天气情况和可见度按自己的意愿让巡洋舰曲折航行。
7月29日夜晚,天空乌云密布,在巡洋舰上这一端几乎看不到另一端。于是巡洋舰不再曲折航行。舰长迈克沃伊在上床睡觉之前吩咐,如果天气好转,就恢复曲折航行。到了深夜,云层忽然散开,出现月亮。就在这时,数量不多的仍在活动的日本潜艇之一——“1-58”号潜艇露出水面,发现了“印第安纳”号巡洋舰的位置。这艘日本潜艇一共向巡洋舰发射了6颗鱼雷。第一颗鱼雷炸坏了巡洋舰的舰首,第二颗鱼雷击中了巡洋舰的火药库和油箱,引发爆炸和大火。12分钟以后,巡洋舰就下沉了。在这混乱的10多分钟内,巡洋舰至少发出了三条SOS求救信号。
巡洋舰上的官兵大约有300人与舰同沉;约900人(其中许多人赤身裸体或者只穿着内衣内裤)设法穿上救生衣,跳入大海;包括舰长迈克沃伊在内的一些人则上了几艘橡皮艇。到了早上,落难者满以为自己能够马上获救。但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一直无人救他们。木棉救生衣使他们能在海上漂流48小时。他们必须把下巴抬高,才能保持呼吸。火热的太阳无情地照在他们被油污和盐水侵蚀而溃烂的脸上,没有水喝,而且鲨鱼在周围出没,人们痛苦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到了第四天,幸好一架美国海军巡逻机的飞行员碰巧在搜索漏油地点,才无意中发现了他们。
经过大规模的营救行动,有317人幸免于难。美国海军部门在日本投降的同一天宣布“印第安纳”号巡洋舰失事沉没,这条消息未成为标题新闻。但美国媒体开始质疑:这一事件是如何发生的?美国海军部门的回应是把舰长迈克沃伊送上军事法庭,他的罪名是在美国参战期间使这艘巡洋舰“冒险”。但是落难船员在海洋中求救无门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至此,整个事件似乎已经了结。
然而这个故事远没有结束。1958年,美联社一位名叫理查德·纽柯姆的编辑写了一本关于“印第安纳”号巡洋舰悲剧以及随后迈克沃伊在军事法庭接受审判的畅销书《弃舰!》。
但《弃舰!》不仅是一部畅销书。它在美国引发了一场长期的激烈的争论,一场有关大量掩盖事实、玩弄欺骗花招等可耻行为以及寻找替罪羊的争论。几十年后,人们发现美国海军指挥部始终知道“印第安纳”号巡洋舰正驶入危险之中,但它从未向舰长发出过警报。
“印第安纳”号巡洋舰的幸存者经受了难以言表的痛苦煎熬,以至不愿把这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告诉家人和朋友,甚至不愿与其他幸存者共同回忆。但纽柯姆却获得了第一手资料,这主要是因为他本人曾是海军记者。他的书《弃舰!》的出版对幸存者来说是一种解脱,并使他们在1960年第一次重新聚会。这艘巡洋舰上的海军陆战队队员加尔斯·迈科伊在接受《华盛顿邮报》的采访时说:“我是看到纽柯姆的那本书之后才有了聚会的念头的。”
舰员约翰·布拉德回忆道:“当时有人大叫:‘鲨鱼!’我们看见鲨鱼鳍在朝我们逼近……我亲眼见到有个人掉了队,被鲨鱼咬死了。”
另一位舰员迈克·库利拉回忆道:“太阳暴晒和没有水喝比碰到鲨鱼更糟糕。白天,我们被烈日烘烤,祈祷晚上快快来临;而到了晚上,我们在冰冷的海水里冻得直打哆嗦,又渴望太阳早早出现。”
迈克沃伊舰长本来不愿意参加幸存者的首次聚会。因为他曾在军事法庭受到指控,他经常收到死难者亲人寄给他的诅咒信,咒骂他是杀人凶手,他担心他在聚会上会受到什么冷遇。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那些幸存者们热烈拥抱他,向他敬礼,并且告诉他作为他的部下是多么自豪。不过就是这样也难以支撑他的意念。1968年,当迈克沃伊看完另一封诅咒信时,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以至自杀身亡。
在这次聚会上,人们开始为恢复迈克沃伊舰长的名誉而努力,理由是他不公正地成为了替罪羊。但是一直到80年代初期,解密文件才批露,美国海军指挥部当时知道日本“1-58”号潜艇以及另外一艘日本潜艇朝“印第安纳”号巡洋舰的航路进发。更糟糕的是,就在4天以前,美国另一艘驱逐舰在同一区域遭到鱼雷袭击。但是没有人把这些情况告诉迈克沃伊舰长。
美国海军指挥部是谁决定不向迈克沃伊发出警报仍然不得而知。因为海军声称没有留下书面记录,当时所有参与者都已去世。
到了1996年,形势出现了一个戏剧性的转折。美国佛罗里达州一位名叫亨特·斯柯特的大学生观看了电影《大白鲨》。在影片中,一个人物回忆了鲨鱼是如何袭击“印第安纳”号巡洋舰的舰员的。斯柯特决定进一步调查这场悲剧。根据在《弃舰!》一书出版后列出的幸存者名单,他发现这些人都说他们的舰长蒙受了不白之冤。
通过调查,斯柯特也得知至少有三处美国海军驻地收到了“印第安纳”号巡洋舰的SOS求救信号,但值班人员或者根本没有在意,或者认为这是日本人要的花招。到了1999年,斯柯特的调查结果以及与许多幸存者的谈话内容在美国全国再次掀起轩然大波,为迈克沃伊平反的呼声一浪比一浪高。
2000年春天,美国众议院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一项决议,认为对迈克沃伊的指控“从道德上来说是不成立的”,对他的定罪属于“审理不公正,导致他蒙受不白之冤,并且毁了他的后半生”。而参议院通过的决议的口气没有那么严厉,决议认为迈克沃伊“不应受到惩罚”,但没有说存在什么不公正行为。(译自美国《历史与回忆》杂志 (美)彼得·马斯 李有观编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