８９岁的李文英至今仍喜欢穿红军装、戴五星帽。老人现住在甘肃武威，一个人过，白天，她就锁上门，出去给人讲红军故事。

    李文英的家乡在四川阆中，素有“小天府”之称。然而，在她出生的１９１７年，四川军阀的田赋就已预征到了１９４４年。

    “两个姐姐从小就被抱到别人家当童养媳。”李文英回忆，可全家仍然吃不饱一顿饭。

    红军是在李文英１５岁那年来到四川阆中的。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去赶集，看到一个女军人被人群围着，号召大伙参加红军。

    “女人也能当兵？”李文英挤上前，试探着问了一句，她不太相信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红军战士是女的。

    “不信？小姑娘，你来摸一摸。”这位头戴灰色军帽、帽子上有颗红五星的女军人，弯下腰撩起头发，让李文英看她的耳朵。

    耳朵上有耳环眼。这下，李文英信了，当场，她剪了头发参了军，成为红四方面军总供给部妇女独立团的成员。因为又小又瘦，她被亲切地称为“干豇豆”。

    寻找粮财，动员参军，运送弹药，救护伤员……直到现在，李文英仍然认为那是她一辈子最难忘的充实、幸福的日子，“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连走路都哼着歌曲。”

    １９３５年，李文英踏上长征路。

    “后来我才知道，红军刚走，还乡团就杀回我的家乡，把视为红军家属的父母吊在树上打。”老人含泪说，“父亲被当场打死，母亲被乡亲们抬回家后，没多会儿也咽了气。”

    征途中，李文英翻越了多座雪山。在翻越第二座雪山的时候，她就有经验了。

    “走一下数一下，走到整整１００步的时候，就停下来，喘口气，接着再数着走１００步。”她回忆说，“１００步坚持不下去了，就改成５０步休息一次。后来又改成３０步，再也不能少了，走不动也得互相拉着拽着走，否则就只有永远躺在这里。”

    “有的战友太累了，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可坐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李文英回忆说。

    １９３６年，李文英第３次走进那片遍地沼泽的水草地。没两天，她身上带的粮食就吃光了。

    “一路上，我实在不忍心睁着双眼走路。”李文英回忆说，“无数的尸体时不时地就在眼前出现。有单个的，有三三两两的，甚至成班成班的，这都是前两次过草地时倒下的战友们。”

    然而，随着队伍的不断前进，新的牺牲者又不断出现，绝大多数是饿死的。

    “有的趴在泥水中，伸开的手掌心里还攥着几十粒青稞，临死都舍不得吃上最后一口；有的赤身裸体像是沉睡在路旁，身边却叠放着脱下的衣服，泥地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送给缺衣的战友。”老人沉浸在对昔日的回忆中，不时用手去擦拭已经流不出泪的眼睛。

    行进中，突然后面传来“啊，救——命！”的呼叫声。李文英转身一看，一个不认识的红军男战士不小心陷进了泥潭，他的身体正慢慢地向下沉。

    “我把手中的拐棍伸了出去，那个战士挺了一下身体，没抓牢又脱了手，身体下沉的速度更快了。我也打了个趔趄，差点陷入泥潭。”李文英回忆说，她也不敢再伸出拐棍救人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黝黝的泥潭淹没那个战士的头，淹没那双高高举起的手…… (记者李国利、张汨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