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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军出色的情报工作看毛泽东用兵如神
毛泽东用兵如神唱响于长征,又把长征唱响。
毛泽东在长征中的用兵,的确堪称是战争指导艺术的经典。毛泽东也把他的这段用兵实践,作为他在战争指导艺术创作上的“得意之笔”。
然而,毛泽东并不自认为是神,也不认为战争指导全凭指挥员个人的神机妙算。他在长征结束后总结中国革命战争经验时深有体会地说:“指挥员的正确部署来源于正确的决心,正确的决心来源于正确的判断,正确的判断来源于周到和必要的侦察,以及对各种侦察材料的联贯起来的思考”。由此可见,正确用兵的诀窍,在于指挥员“对各种侦察材料的联贯起来的思考”能力,与“周到和必要的侦察”这两个方面。
但迄今的史著在反映这段历史时,都仅反映毛泽东用兵的判断、决心和部署,即仅停留在毛泽东“对各种侦察材料的联贯起来的思考”的结果方面,而未曾反映其另一方面,即“周到和必要的侦察”方面。连毛泽东这等战争指导大师都强调战争指导中的“周到和必要的侦察”,我们岂能忽略这一面呢?而忽略了这一面,也就势必影响到对历史的全面准确的认识,无形中神化了历史的主人公,不能得到战争指导全面深刻的启示。所以,对直接服务于毛泽东在长征中用兵的“周到和必要的侦察”问题,仍然是长征历史研究和宣传中必须补充的一个侧面。
军事的“周到和必要的侦察”,包括敌情、地形、道路、气象、水文、人文等等。其中,以敌情侦察最为主要,最为复杂,最为困难。本论将着重述评的就是情报怎样成就毛泽东用兵如神、揭示准确及时的情报对战争指导的重要意义。
长征中,毛泽东直接指挥的红军是中央红军,最紧要的情报是战役情报。而红军总部二局,即情报局就在于提供准确及时的战役情报。这个局在长征中编在军委第一纵队军第一梯队,该梯队的代号为“红星”,故称“红星二科”。这是一个以无线电技术侦察为主的专业部门,拥有局长曾希圣等几名堪称是当时世界上少有的破译专家,对国民党军密码了如指掌,并且不论其怎样变换,都能及时破译。他们提供的准确及时的战役情报,在控制中央红军指挥全权的李德手中,虽然不能发挥应有作用,但对毛泽东来说,都是作出正确决定的根据。
迄今的史著无不记载毛泽东于1934年12月12日的通道会议上,力主转兵贵州,使党中央和中央红军逃过覆灭的一劫。但是,毛泽东决心的依据是什么?是什么因素促使张闻天、王稼祥那样坚决地支持毛泽东的建议;促使周恩来也站在毛泽东的一边;迫使控制中央红军指挥全权的博古、李德,不得不作出妥协?
让我们来看会前的两份相关电报的要点。12月11日戌时(19至21时),国民党“追剿”军第一兵团指挥刘建绪电令所部:“一、……匪主力似在龙胜、通道边境。我薛兵团先头已抵会同……二、本兵团以协同友军继续追截,务期歼匪于湘、黔边境之目的,决定部署如次:1.着第一路陶司令所部,除以一部赶筑绥宁大道封锁干线堵匪北窜外,迅以主力向临口、通道方向觅匪截剿。2.着第四路李司令所部,迅速进绥宁,策应第一路截剿……”篇幅关系下略。12月12日2时,中央红军野战司令部敌情通报电:“(火急密译)甲、刘敌十一日令:(一)判断我军主力似在通道龙胜边境。(二)薛敌先头已抵洪江。(三)刘敌部署:(1)陶广一路除以一部筑绥靖封锁线外,主力向临口,通道方向觅我主力截剿。(2)李方杰部进绥宁策应……”敌我两电相差不到5小时,我方敌情通电显然是敌人部署电的转换。这两份电报说明一个共同的问题,那就是敌已在我北上湘西途中张网以待,我如果按博古、李德的原计划由通道北上湘西与红二、红六军团会合,那么一出通道县境就会落进敌之伏击圈。
史书都说湘江惨败后,党内军内对博古、李德错误指挥的不满情绪到了极点,为毛泽东挺身而出纠正错误奠定了强大的舆论基础。此说完全符合事实。但还应当说正是这一准确及时的情报,使毛泽东决心挺身而出,在张闻天、王稼祥乃至周恩来支持下,迫使博古召开通道开议,不得不接受毛泽东的转兵贵州的建议,这才使党中央和中央红军逃到覆灭的一劫。
此后的遵义会议在实际上确立了毛泽东对党和红军的领导地位;但也在实际上把毛泽东推到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这时,蒋介石已把“追剿”军由此前的20余万人,增加到约40万人;他也把前敌指挥部“委员长征营参谋团”,由南昌迁到重庆,昂仗着他控制的国家战争资源,与毛泽东在贵州决一雌雄。毛泽东手头的中央红军仅剩下3万余人,处在敌占区无后方流动中,而更严重的是有枪没弹。严酷的事实说明,这时的中央红军的处境,远比长征初期更艰难;毛泽东在用兵上不能有任何闪失,稍有失误,后果都不堪设想,甚至造成全军覆没。
但毛泽东也有有利的一面。除了他的用兵才能,他的部队有顽强的战斗意志和快速机动能力,他的将领有高度的组织纪律性和协同作战观念外,那就是有准确及时的情报保障。在绝对劣势对绝对优势的极不对称的战争中,准确及时的情报在相当程度上决定绝对劣势一方的命运。针对着蒋介石的战法,是强军对流动中的弱军通常采用的围追堵截的老套,毛泽东依据其有利条件,特别是准确及时的情报保障,积极应对。他的对策也可以概括为4个字,那就是走、打、变、诈。以走摆脱敌之包围,调动敌人于运动中,为打创造战机;以打挫败敌人,使敌畏缩不前,为走创造条件;变就是敌变我变,根据情况的变化,及时改变自己的企图和行动;诈是兵不厌诈,用种种手段迷惑敌人,造成敌之判断错误,避免不利的决战。毛泽东在准确及时情报保障下,以赤水河两岸为战役活动平台,将走打变诈巧妙地结合起来,时而西渡,时而东渡,让敌人打不着我军,而我军可痛打孤立突出之敌,从而紧紧把握战役行动主动权。
相比之下,蒋介石则是“睁眼瞎”。他的战役情报完全靠空中侦察。70年前的空中侦察技术还十分落后,全靠飞行员目视观察。而蒋介石与毛泽东在贵州较量的季节正是春季,春天的贵州不是雨就是雾,蒋介石的侦察机要么不能起飞,要么什么也看不清,这使他常常不知道红军在什么地方,往往只能臆断毛泽东想干什么,好不容易弄清红军在河西调动部队杀向河西,毛泽东则已经挥师转向河东,弄得蒋介石又急又火,常常暴跳如雷。
而更绝的是毛泽东竟然以蒋介石名义指挥蒋介石的中央军。那是1935年3月22日中央红军第四次渡过赤水河后,蒋介石认为红军又要攻遵义,急令各路“追剿”军杀向遵义,他也于3月24日由重庆飞贵阳坐阵。毛泽东抓住蒋介石的误判,将计就计,以红九军团伪装主力,吸引各路包围军,主力直插南下以求南渡乌江,摆脱敌之纠缠。不日,蒋介石发觉上当,急令其中央军周浑元、吴奇伟两部南下跟追。30日,“红星二科”报告周、吴两部已指向我军预定的渡江地段。在这危急情况下,毛泽东采纳了曾希圣提出的建议,利用我熟悉敌之密码,钻蒋介石常常越级指挥的空子,假在贵阳的蒋介石电令周、吴两部偏离原前进方向,从而避开了我在渡江时与敌遭遇,保障我军于3月31日全部顺利南渡乌江。此后,又乘敌主力被我甩在乌江北岸之机,威逼贵阳,挺进云南,从漠北顺利北渡金沙江,完全摆脱了敌之围追堵截。
我军能破译国民党军密码,早在第五次反“围剿”前蒋介石就心知肚明。1935年5月初,龙云漠北俘获的“红星二科”掉队人员,发现我军能破译敌之密码,即于2日电告蒋介石;3日蒋介石回电,表示无可奈何。他们的来往电报,已在中央军委组织编纂的《红军长征•参考资料》中公开,可见我军的情报能力在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是秘密。
这段公开的秘密告诉人们:弱军要战胜强敌不是无条件的,除了指挥员的素质等因素外,极大地依赖于准确及时的情报。(中国军事科学院军史历史专家 陈伙成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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