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振中
本报对话揭露山西黑砖窑事件第一人
接到线索发现人口贩运存在多年
处处可见毒打
黑幕越揭越黑我压力巨大
少数执法者不去积极解救被困孩子 反而与窑主拉家常 不解黑窑场何以逃脱层层监管
专题:山西黑砖窑事件
5月9日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记者付振中，接到一个普通的求助电话称，自己的孩子丢失多日，希望电视台能够帮忙寻找。之后的一个月内，付振中和同事奔赴山西近百个窑场，历尽艰辛，用镜头揭开了令人震惊的黑窑场非法用工内幕。
付振中也成为揭露山西黑砖窑虐待工人事件的第一人。
6月中旬，事件引起中央高层的高度关注。一组报道在短短一个月内，何以引起全国关注？采访过程中，记者历经哪些艰辛？还有哪些内幕后的内幕？
6月16日，本报特派记者专程采访了付振中，了解到许多事件背后的新闻。
贩运人口存在多年
几个家长告诉我说，其中有很多孩子是被人从郑州火车站诱骗、绑架到山西窑场做工的，价格是每个孩子400元。
记者（以下简称"记"）：我们见面的48小时前，由你最先报道的山西黑窑场非法用工事件得到中央高层的高度关注。许多读者和新闻同行都很想知道，你最初是怎么得到这个线索的？
付：5月9日，我接到一名家长打来的一个非常普通的求助电话，说自己的孩子丢失了，于是就展开了调查……
记：对于新闻单位来说，这样的求助电话似乎并不新鲜，你为什么要去调查？调查什么？
付：是的，对于一个职业记者来说，这样的求助电话甚至谈不上是一个好的新闻线索。但是我和这个家长通过电话后，还是决定先见一下面。后来才发现，找孩子的一共是5个家长，并且丢失的孩子有个共同的特征--15岁以上、18岁以下的男孩子。
其中一个丢失孩子的妈妈还告诉我说，他们曾多次去山西一些窑场寻找自己的孩子，其间还解救出许多和自己孩子年龄一样大小的童工。
记：这还不应该是你远赴山西，展开跨地区采访的原因吧？
付：是的，直到我从这五个家长口里得知更进一步的东西……
记：你说的"进一步"指什么？
付：几个家长告诉我说，其中有很多孩子是被人从郑州火车站诱骗、绑架到山西窑场做工的，价格是每个孩子400元。这个线路一直存在了许多年，是个秘密的地下贩运人口运输线，人数也非常多。这时我终于决定要去山西展开采访。
记：为什么不先从郑州火车站的人贩子处展开调查呢？
付：前期的工作我都做了，也在家长的带领下到郑州火车站的一个非法中介机构拍摄了许多资料。但是，我还是想到山西窑场摸摸底，看情况究竟有没有几名家长说的那么糟糕。
无法自控使用形容词
我已经有十几年的记者经历，我知道不该使用形容词，但是这次我确实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记：后来的事情，我通过你和媒体同行的报道有了基本了解。作为一个记者，你应该知道在报道事件时，应尽量避免或者杜绝使用形容词，以便做到事件报道的客观、真实。但是我注意到，你在报道过程中还是使用了“惨无人道”、“罄竹难书”等明显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词语……
付：是的，我用了。那是我在山西暗访时看到了太多让人震惊的现场：孩子，甚至是8岁的孩子；无处不在的毒打，时时刻刻会看见的残疾；还有些令人落泪的渴望眼神，令人终生难忘的惊恐表情……
他们还是孩子啊，最小的才8岁！我是人，是个有感情的人，是个为人父的人，此时我感觉不使用形容词不足以表达我看见的真实。如果是你，相信也会这样，真的。
我已经有十几年的记者经历，我知道不该使用形容词，但是这次我确实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记：我能理解你的感情。你的报道主要集中在山西，但是郑州市火车站附近倒卖人口的人贩子更加可恨。不知道你的报道播出后，郑州警方采取了什么行动？
付：报道播出后，河南省公安厅开展了打击人贩子的专项行动。郑州火车站地区先后有5个类似的倒卖人口团伙被捣毁，多名犯罪嫌疑人被警方抓获。目前这个行动仍在进一步进行中。应该说，河南各个方面都很重视这个事件，也付诸了力度强劲的行动。
记：河南的行动很快，力度也很大。那么你的报道在河南播出后，山西方面采取了什么行动？执法部门的力度大吗？
付：节目播出后在河南当地引起了强烈反响，我想山西方面不可能不知道。
是谁让黑窑主们如此肆无忌惮
在山西黑砖窑事件中，犯罪嫌疑人诱骗、非法拘禁、暴力强迫、殴打虐待农民工，恶劣程度令人发指。黑窑工现象存在的背后，首先是黑窑主的贪婪残暴、丧心病狂。
黑窑主现象存在的背后，存在一些政府部门失职渎职问题。黑窑场的存在本身就是违法的，没有任何手续，为什么竟能生存数年？大规模拐骗外地人做工，限制人身自由、恣意殴打工人，这些严重违法犯罪行为，当地有关部门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吗？
以往经验表明，黑恶势力之所以能横行一方，就是因为背后有保护伞。在洪洞县黑砖窑事件中，有的警察只允许家长解救自己的孩子，任由窑主恐吓家长；有的劳监部门工作人员参与倒卖童工；有人为黑窑主通风报信，使其销毁现场并逃匿……各种迹象表明，黑砖窑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官商勾结行为。
在对黑窑主犯罪行为加大打击力度的同时，必须对那些对辖区内违法犯罪行为不闻不问、失职渎职造成严重后果的领导干部，对那些为黑砖窑充当保护伞的国家工作人员依照党纪政纪国法严厉惩处，追究责任。
新华社记者王学江（此文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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