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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文学价值:路遥要做中国的司汤达
记者:路遥的文本是朴实的,但却能经久不衰,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白描:路遥作品的核心价值,是基于他对最普通劳动者的同情和挚爱。路遥在逝世后多年里,在与青年读者交流时,我经常感觉路遥没死。我以为,现在讲路遥没人听了,没想到各地依旧有大量的路遥的追随者。路遥成为了无数青年,特别是农村穷苦家庭出生的青年的精神楷模。他们从路遥的人生轨迹中,汲取了无穷的精神力量。在目前的中国作家里面,那种奋斗精神是独一无二的,路遥就像法国作家司汤达,他写出了中国的于连。
要理解路遥,就要理解陕北。陕北多少世代以来都是一块水土流失、苦焦贫瘠的地方。陕北的农民怎么种地?今年不管有雨没雨,有收成没收成,到春天的时候我都下种,该锄地的时候一定要锄,该干什么干什么。路遥就是生长在这种环境中,路遥以生命来创作的这股劲,来源于像他父亲一样的陕北农民在土地上刨挖的受苦精神。
记者:也有人认为,路遥虽然是大学出身,但知识面比较狭窄,文学资源主要来自于“十七年文学”和解冻前的前苏联文学,《人生》还是《平凡的世界》的创作凭借的是他丰富的人生经验,但缺乏对历史的穿透性把握。
白描:这个断言太武断。《人生》和《平凡的世界》用了路遥很大部分人生经验,但路遥还有更大的野心,还想写一部史诗性的小说,在《平凡的世界》之后,他计划中还有一部暂定名为《共和国纪事》的大书,他和我谈过的。路遥的才智在哪里?他写每部作品之前,都会在陕西作协大院中,反复和朋友们聊天、讲他要写的故事。朋友们说行了,他才行,说不行,他会去重新考虑。路遥决不闭塞,读书非常之多,视野非常开阔,是一个在文学的各方面准备非常充分的人。
记者:对比时下的新型乡土文学,有人提出,路遥已经过时,当代陕西作家、乡土文学应当另辟蹊径?
白描:路遥采用了一种凝重的现实主义。路遥的文学观来自前苏联文学、法国的左拉、司汤达等的影响,批判现实主义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了,也是他最拿手的。
我认为,任何创作方法都是作家精神劳动的一种工具,作家的较量主要不在创作方法上,而是在以下三个层次:一,基本功的较量;二,才情的较量,很多作家就很有才气,翻上两页不看作者的名字,就知道是他们的作品;三,人格的较量,有什么样的人格就产生什么样的作品,托尔斯泰面对笔下的所有人物,哪怕是最讨厌的人,也像上帝注视自己的儿女一样,饱含悲悯之情,路遥就属于这类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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