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关鸿：我与章老师的最后一面

获悉章含之女士不幸去世的消息，本报记者连线了文汇出版社社长肖关鸿先生。章含之女士生前出版的著作，肖社长是主要的出版合作者。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肖社长表示，章含之女士逝世不久，她的家人就告诉了他这一消息。

作为老朋友，肖关鸿表达了悲恸之情。他说：“她一直都很信任我，半个月前我还去北京朝阳医院看过她，那一天她跟我聊了近两个小时。我们每次见面总要聊很长很长时间，这是我们聊得最短的一次。”

半月前见最后一面

肖关鸿回忆，元旦那天，他给章女士家打电话，没人接，再打她手机，又电话提示为“关机”。

觉得事有蹊跷的他，马上给章女士助理耿先生打电话，耿告诉他章女士住进了医院，而且是重病监护室。

“我立即有种不祥的预感。我马上给章老师发去问候的短信。过几个小时，她给我回信：‘没料到本命年快结束时给了我致命一击。这次的一场大病可能使我余生离不开氧气支持。心情极糟。不过还是祝你2008年好运。’我立刻回信，过几天去看望她。”肖关鸿说。

当他赶到朝阳医院肺科监护室时，“看到章老师躺在病床上，除了戴着氧气罩之外，和我几个月前见到的她没多大变化，我心里顿时安心了一些。章老师还是与平时一样侃侃而谈。”

医生告诉肖关鸿，他只能坐一会儿。但“我们还是聊了近二个小时，没想到这是我与她二十几年交往的最后一面。”

生前欲尝试换肺

“章老师告诉我史家胡同的老房子在修，这次我来没法住了。以前我每次赴京都住她家里。她说，看来她的房间里要安装个氧气瓶了，不知道将来离不开氧气瓶的日子怎么过。”肖关鸿说。

肖劝慰她说，他的老师晚年也离不开氧气瓶，不可怕。章女士说，她不愿意那样生活。她说出院之后，抓紧写完那部自传，自传完成之后，她就无后顾之忧了，她一定要尝试换肺。

她知道换肺在中国还没成功的先例，但一定要尝试，宁可死在手术台上，也不愿被氧气瓶绑着过日子。章女士换过肾，从死亡边缘走过来。后来又第二次换肾。按她的话说，“活着也要活得有质量，有尊严。”

“这就是章老师的性格。她总是把阳光灿烂的一面给人看，她以常人难以想像的气度和坚韧坦然面对、淡然处之。”

遗愿是出版自传

肖关鸿说，那天他们说得最多的还是她那本自传，其实这几年来他俩见面总是在讨论这本书。当时，她已经用英文写了大半了，说中文本还是与他合作。

“她还开玩笑说这本书写完，可没办法跟我到处飞来飞去签名售书了。我说她换了肺，还可以坐飞机呵。不过，我一定另外想个法子来做营销，不用她再跑。忽然，她又说，不知道能不能写完。她面部掠过一丝悲凉。那是埋在她心底的一般人不易察觉的另一面。我有时会在她的眼神里发现。我们心照不宣。”

肖关鸿感慨道：“她比所有人更热爱生活，热爱生命。每次我住在她的四合院里，早上起来，她总亲自给我煮牛奶、煎鸡蛋、烤面包，然后陪着我吃早饭。我出门了，她总会问，你回来吃饭吗？我到史家胡同，就像回家一样。那天走出医院大门与耿先生分手时，我说今年春天一定来住一段，把书做完，这是章老师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