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与疗伤
5月28日 阴
昨晚下雨,不少队员的帐篷进水了,大家组织了一场小规模的“抗洪救灾”。
今天是心理学校开课的第二天。到安置点时,孩子们早已在学习室前的空地上眼巴巴地等着我们来了,看到他们那种期盼的眼神,听到他们“老师老师”的欢叫声,心里特别感动。
我和厦门智圆管理咨询公司总经理王洪晖搭档,负责带四到六年级组的孩子,开始共有二十五人。我们将对他们实施事先讨论过的课程计划。先通过暖场活动让他们互相识记小伙伴的名字,然后拿出彩笔让孩子选各自喜欢的颜色,并要每个人一一说出喜欢这个颜色的理由,再请他们自由地画出自己现在最想表达的内容。涂鸦,特别是孩子的画很容易反映出他们是否存在一些心理问题。四到六年级的孩子已有基本的作文表达能力,因此,在他们画完后我们会要求他们再为自己的画写上一段话,或就此编个故事。孩子们做得特别认真。上课的中间,又不时有家长送孩子来加入。
有个小男孩选彩笔时只要了黑色,我当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一般来说,很少有孩子喜欢黑色。后来他的画只是没有章法地画了几只狰狞的怪兽,之间没有呼应,写的也是词不达意很怪诞的一段故事,像这样的孩子就需要更多的加以关注。根据课程安排,我们上午主要是收集资料,把孩子们的画和文字收上来后进行分析排查,下午再由一位老师带班,另一个老师对有情绪异常的孩子进行单独的了解和辅导。
心理咨询是帮助那些自己有主动求助愿望的人,但我们这次的灾后心理援助,却是来自于心理工作者的主动自发。对青少年的心理援助,需要进行调查了解,及时关注,不露痕迹的进行心理辅导。1-5岁的儿童需要多用肢体语言进行帮助;5-10岁孩子,他们甚至受到多个应激源的损害,更要小心翼翼地寻找最主要的应激源,有针对性地帮助。处于青春期的孩子,具有较强的反叛心理,又十分敏感,且常常以自我为中心,因此,提供心理帮助的工作者,更应该尊重他们,认真倾听,及时共情,不提倡替当事人作决定。而且,如果他的痛苦情绪已经得到了适当发泄,不宜再次让他们回忆痛苦的体验。
孩子们的画和作文收上来了,各式各样,让你觉得童心真是个美妙的世界。有的孩子画的是自己原来的校园,希望能找到失去联络的朋友;有的孩子画的是现在的阳光心理学校,上面还写上了“快乐健康共度难关”、“四川福建在一起”;有的孩子画的是未来的学校,作文上写了个故事,说有个人长大后当了商人,赚了很多钱,在全世界盖了几百亿所可以抗二十级地震的学校;有的孩子画了长着翅膀的房子,一是地震来了就可以飞起来,二是可以飞到发生地震的地方把受灾的小朋友接来一起住。多么美好的愿望啊,我惊叹!还有的孩子画了自己当运动冠军的场面,等等。从画和文字表达来说,孩子普遍情绪比较健康,我和王老师把他们的画与作文一一对应贴在教室的墙上让大家一起来分享。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一个上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下午本想找那个画黑色怪兽的孩子,他却没来。班上的孩子新的不断补进,不少群众还跑过来问说亲戚的小孩能否参加,我们当然欢迎,但也有极少数个别孩子流失了。下午的主要课程是安排学一首旋律简单表达情绪的英文歌曲,顺便教他们学一些单词。课后我们也找了几个从画画表达上看需要关注跟踪的孩子了解情况,及时进行疏解和安抚。
傍晚准备离开时,教室外来了位慈眉善目的胖胖的老太太,问我能不能在阳光心理学校这里当志愿者,帮孩子们搞搞卫生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老太太来自湖南常德,64岁,对家人说是出外旅游,其实是跑到四川好多天了,走了不少地方,拍了很多灾区的照片,准备回老家后用这些照片请别人做个图片展览,自己不出面,从而发动更多的人来为灾区献爱心。谈起这些,老太太眼泪快掉下来了,她说心疼灾区这些孩子。最近她每天花3个小时坐公共汽车从成都到都江堰,跑多处的灾民安置点要求做志愿者,但是没有人接受她,听说这里有阳光学校就跑过来看看能否接受她,我请示了带队的杨队长,他同意了。老太太开心极了,看得出,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连声感谢我们,说明天就来参加工作。
傍晚回到营地,照例是到消毒处接受消毒水全身上下的喷雾。经过两天,慢慢地大家开始变精了,不急着泡面,先等,因为时不时会有人送餐到志愿者中心这儿,有好几次是我们泡面刚吃完就有送餐的来了。所以,现在我们都是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死心塌地地该吃啥吃啥去。
侦察“敌情”的队员传来好消息,今天有河南的志愿队提供的干拌兰州拉面,大家便很开心地空手跑去入口处,因为他们连快餐盒都会准备好的,嘿,味道比中午的方便面好许多,虽然我还没开始讨厌吃方便面。
很感慨,说是到灾区送爱来了,其实是来这儿感受爱来了——人间的大爱。听负责保障的队友说,志愿者在都江堰打车人家根本不收你钱,人家觉得你是来帮助他们灾区来的,还要感谢你。去买上课教具时,看到志愿者的袖标,人家也是不收钱,真的,那种氛围,温暖,亲切,人与人之间心的距离早已不再阻隔重重。按照社会心理学的说法,人在危难、恐惧的时刻,亲合力是特别高的。
晚上,我们的团队又召开了碰头会。赵冰洁教授和大家交流了她带的那组工作情况,上午她本来约了新建小学的三位老师进行危机干预,按约定时间来到学校,发现已挤满了忧伤而愤怒的家长,他们想要个说法,因此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先对失去孩子的家长进行心理危机干预。这时的倾听和共情就显得特别重要。2个小时,初步见效,许多家长希望到家里进一步面谈,留了电话。
杨队长肯定了我们的成绩,一是成绩初现,二是媒体合作,三是省内反响,四是当地配合。他指出:一是继续努力,二是打造精品,三是找准方向,四是坚持到底。同时,要发扬吃苦精神,克服条件困难,不要放松,注意持续。林榕发教授认为阳光心理学校工作有起色,影响面好,这是目前工作的新亮点,省内各种媒体都在关注,需要下更多精力加强工作。赵冰洁教授认为,目前几所学校失去孩子的家长以及老师都需要帮助,他们的悲伤现在是用愤怒表达出来,甚至形成矛盾,确实需要我们进行哀伤干预,当然这是个不容易的工作,也可能会触及到一些社会敏感问题,有可能激发矛盾。
从我个人角度认为来说,我是更愿意和赵老师去直接帮助家长和老师做哀伤治疗,这不是我们来这儿的初衷吗?阳光学校办得很热闹有影响,不时有媒体来拍照采访。但我更愿意和赵老师到帐篷里去做更个人化、隐私化,更触及内心层面的事情,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角色去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当然,哀伤治疗需要很高的功力和技巧,我还需要学习。因为我深深明白,对参加危机干预工作的心理咨询师不仅要求具备该职业的基本素质,如道德素质、反省能力和诚实品质,而且还应具备特殊的专业素质,如生活经验、镇静心态、灵活性、充沛精力、快速反应能力和换位思考能力等,更要熟练掌握和学会应用有关心理危机干预技术,如关注、倾听、评估以及某些具体的危机干预措施。而这些都非一日之功。
随后,我们便开始作了些团队的自我训练,每个人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选择分组:阳光学校组和疗伤组,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疗伤组。各组进行讨论,讨论结果认为,学校需要发展训练,也需要哀伤教育,通过系统的人员排班调配,互相轮流。这算是成熟团队顺利解决问题的方式。各小组安排了明天的工作后解散,时间已经十一点多。
服务队有不少党员,今天还成立了临时党支部。(福建省消防总队 池 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