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前驻日大使徐敦信

1978年8月中国外交部部长黄华与日本外相园田直在北京签署了《中日和平友好条约》。同年10月邓小平访问日本，并出席了互换《中日和平友好条约批准书》仪式，此次邓小平的日本之行被舆论视作中国改革开放的关键之旅。30年来，中日关系经历了“破冰”、“融冰”、“迎春”、“暖春”，中日关系未来的发展方向如何？中国前驻日大使徐敦信做客中国访谈，为您揭开中日建交幕后的故事。以下是文字摘录：

中国网:我们知道，在1993年到1998年您在日本担任中国的驻日大使，这时两国局面比较紧张，您觉得造成这种紧张局面的原因是什么？

徐敦信:我当大使是93年，这期间中日关系有一些亮点，也有一些进步和发展，不完全都是问题。比如说当时92年江泽民以总书记的身份访问了日本。92年当年，日本天皇应邀访问中国，这是在所谓“北京风波”，西方联手制裁中国的情况下发生的，这说明日本还是看重与中国的友好。他在西方联手制裁中国时，他首先解除了这个制裁，发展了关系。所以也不是说没有亮点。但是总的来讲，80年代末、90年代初以后，两国之间的老问题、新问题接踵而至，而且解决越来越困难。

我确实遇到了这个过程，为什么会变化？我觉得它既有国际形势的变化，也就是有国际背景，也有两国国内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一些深层次的原因。这个时候正是冷战结束前后，当年在中日两国面临的共同对手，或者是面临的共同威胁，冷战结束以后不复存在。所以冷战期间有共同威胁的时候，为了应对共同威胁，而把一些问题掩盖了。现在这个主要问题解决了，威胁不存在了，那些被掩盖的矛盾突出了，过去一些可以被解决的问题现在不可以了。这种现象不仅在中日两国有，在世界上都有这样的问题，就是国际形势的变化带来了双方的影响。

深层次是两个变化。80年代末、90年代初正是日本泡沫经济破灭的时候，日本经济高速增长以后，到了一定高度以后，没有及时调整和应变，出现了泡沫。泡沫经济破灭，日本人把它称为“失去的十年”，就是经济低迷，不是前进，是倒退，是零增长，负增长，这对日本的社会冲击很大。

对政局的影响是造成了政局的动荡。我在日本当大使五年期间，日本首相换了5个，执政了几十年的政党把政权丢了，就是保守党。还有一个过去人家叫革新党，现在叫社会党，社会党的成员当了首相。但是革新党在整个过程当中又是走下坡路。所以在日本政坛上，这一党的制衡力量在削弱。这都是日本政局带来的影响，对社会的冲击更大。

日本是一个发达的经济国家，老百姓手上有房子和股票，日本的股市从39000，一下子跌到了7000多，房地产一下子下跌了一半还要多。所以有些朋友说，睡觉一个晚上，第二天发现自己的财产还剩一半了。所以整个国民经济缩水。过去是车水马龙的闹市，现在没有人了。所以政局的动荡，社会上弥漫着一种消极的，没有出路的状况。

第二点，日本这十年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时候，中国找到了有中国特色的路子，是蒸蒸日上的。因为是邻国，这个反差很大。可以说，两国的经济力量对比，经济实力对比发生了历史性的变化。过去中日之间用GDP来讲，是1：10，中国是1，日本是10。经过了这段以后，现在是1：2都不到。去年日本是4万多亿，我们是32000亿。日本过去在亚洲的危机局面非常大，心理压力非常大，过去人民看好日本，现在看好中国。

日本是明治维新以来，130年以来第一次遇到一个蒸蒸日上，走向繁荣的邻国。所以日本人对现实不满，一种茫然的感觉。另外，它又反映出适应不了这样的变化，对中国的发展适应不了的这种现实。所以民主主义情绪就有一些不服气，但是又无可奈何。日本民众的反映，不仅反映在国内，还在亚洲和邻国都非常强硬，但是对美国非常顺从，这就是日本高层所谓外交亚洲的僵局。我在的时候开始到了新世纪，就形成了这样一种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