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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悦悦事件背后:佛山五金城生态的人类学观察

新闻中心-中国网 news.china.com.cn  时间: 2011-10-24  发表评论>>

引言:存在与荒谬

“小悦悦车祸”这一悲剧性事件给带给世人太多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随之引起道德大讨论与反思也将持续,它必将成为中国社会道德重建历程上的重要坐标。

两辆车从小悦悦身上碾过,18个人从躺倒在地的小悦悦身边走过的事实已经无可逆转。我们需要追问的是,对小悦悦倒地视而不见,见死不救者,他们的行为背后是有怎样的思维逻辑和文化实践在支撑,以至于将这种行为视为自然反应和可以接受。社会冷漠的表象背后,我们应当如何看待其背后的深层结构性原因。除却著名的“彭宇案”的持续负面影响、车祸当日天黑雨声大等作为理由的显性分析之外,我们还希望能够从人类学的视角深入广佛五金城这一专业市场里人们的日常生活当中,让读者对这一群体的生存状态有更深的认知。

一、五金城的结构与人群

小悦悦事件中的五金城,在历史上属广东佛山大沥镇区,在宋代已有“大历”之名。此地于明末成化年间开大沥圩(集市),其商业贸易有着较为悠久和浓厚的历史传统。大沥作为地名从清代道光年间沿用至今,历经行政区划变革,现为佛山市南海区两街六镇中的一镇。

改革开放以来,地处珠三角腹地的大沥镇凭借自身的区位优势、人文环境、工业基础和商贸传统,自发地发展出许多小有规模的商贸市场。在八九十年代市场经济初建时期,这里的冒牌旧家电市场、拼装摩托车市场也远近闻名。历经整顿后的大沥镇,原来混乱的商贸市场秩序逐渐走向规范,形成一些较大的专业市场。其中,横贯大沥镇东西、全长16.5公里号称“广州的中山九路”的广佛路沿途专业市场最为集中,遍布着各类专业批发市场数十家,囊括了五金、家具、布匹、汽配、茶叶等行当。行走在这条大道,处处可以感受到商业经济的繁化与匆忙。

开业于2001年7月的广佛五金城正位于广佛路大转弯处。随着2008年第五期项目工具磨具市场的开张,五金城现总面积已达40多万平方米,共计两千多家商户入驻,号称是全国最大的五金商城。它和附近的大转湾装饰夹板城等多处专业批发市场同为民营企业家刘伯琪的旗下产业。五金城在大沥经济发展中起到较大的推动作用,被大沥镇政府总结为大沥特色的总部经济之一的广佛国际五金机电城模式,即通过吸引生产企业在此固展,然后将产品批发各地的批发市场。在《大沥镇经济和社会发展十二五规划》中的主要任务和措施一项中,也提出重点扶持广佛五金城等专业市场。

五金城的档口主要通过招租的方式引商户入驻。因此,其中的档口主来自全国各地,用市场管委会项目部经理的话来说,是“来自五湖四海”,他们自己也没用做过统计。走访发现以广东其他县市、湖南、浙江、福建、山东等地的人居多。商户在此地经营时间长短不一,最早的是一家位于一期市场的经营地毯的商户,最迟的则正在装修准备开张。商户的流动性较强,一位商户说:“经商为求财。能挣钱就干下去,撑不住当然就走了。”

二、“过日子”:家庭为核心的日常交往圈

费孝通曾在其论文集《乡土中国》中提出“差序格局”的概念来描述中国乡村社会的重要结构特征,是指以自我为中心形成的以亲属关系和地缘关系所联系成的社会关系网络。虽然他用这一概念来描述乡土中国,但在几十年后的今天,所谓实现了现代转型的中国城市中,差序格局的逻辑仍然是重要十分重要。

基于姻缘和血缘关系建立的核心家庭(父母子)是差序格局的社会结构中的核心环节,也是“过日子”的重要单位,在关系外推时,在流动性较弱的传统乡村社会中可以推至“家族”或“宗族”。当进入现代高度复杂社会空间,家族的联系性因物理距离而弱化。社会分工、社会分层以及高速的社会流动带来的社会分化与社会风险促使人们自觉将关系内化以获得安全感,从而使核心家庭的重要性更为凸显。

档口一日

吉美五金店由来自福建的一对年轻夫妻开的,男主人小陈,女主人小杨,他们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在老家跟着小陈的父母生活。我们观察了他们21日这一天的五金城生活。

8点钟,天已经渐渐亮起来,两人起床打开卷帘店门,小陈把一些货物的样品搬出来在外面的路上。他说,小悦悦事件发生后,管理处的人来说让把摆放在外面的货都放进档口,以免影响交通。但是大家都会摆出来,所以他也一起摆出来。小杨在一楼门面后面隔开的小厨房里用电饭煲煮上白粥,洗漱完毕吃早餐。早餐是一碗白粥加一碟老家带来的父母腌制的萝卜干。吃饭后老婆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老公坐在账台后面打开电脑。

9点钟,有人前来买零配件。两口子和客户交流,介绍商品、算账。交易后把客人买下的货物装箱打包,放到客人车上。客人时来时往,如此反复。不忙的时候两人就一起在电脑旁坐着。

中午11点半,小杨去做饭,老公看店面。饭做好后,小杨把饭盛出来,两人在柜台上吃。中间有人来问价格,小陈立刻放下筷子走到客人身边介绍。

下午6点钟,小陈把摆放在外面的货搬回档口,但仍留了一些箱子在外面,并用编织布盖上,用绳子捆住边角。我问,这是什么,不怕被偷吗。他说都是样品,从来不搬回来的。关门后夫妻回附近租的房子休息。小杨说,平时的休息就是看电视,偶尔逛下街、见下朋友。

五金城里的夫妻档占大多数,也有合股开店的,也以亲友合作为主。夫妻档里的夫妻日夜相伴,既是生活上的伴侣也是经营上的伙伴。日常生活和事业经营在时间和空间商基本重合在了一起。

成员守望

在小悦悦出事的路口处,是一家卖水暖产品的店面。这是一个两间店面的档口,店主是一对来自福建泉州的夫妻。因为29岁的丈夫陈生因承认是出现在视频短片中的绿衣男子而被网友人肉。无数的谩骂短信和电话接踵而至,他的档口生意和网上店铺都受到影响。他的家人此时成为他抵挡压力的后盾。他的妻子说:“事情发生后,很多记者跑来问我镜头里面那个穿绿色衣服的是不是你老公,我说是,但他真的没看到。出事后我问过他好多次,他都说没有看到。我选择相信他。后来佛山电视台的小强热线找他去做访问,我本来想让他自己去的,后来还是陪着他。现在走到哪里我都陪着他。”

他们同在佛山的亲戚也成为这对夫妻面对风波的支撑力量。事情发生后的每天晚上,陈生在顺德做生意的二哥和姐夫等人都会在下班后赶来这里坐会,通过陪伴来缓解他们的压力。他的姐夫说:“我们天天来,他们心情不好我们就帮忙看店,安慰下,劝他们就把这件事当成生活里的一个波折,以后还是要好好过下去。”

生意传承

悦悦的父母所开的轴承店在二期市场的西南角落,不远处是一家卖机械设备的档口,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李姓潮汕人。平时他和老婆两个人打理店面,另外有一个侄子在店里帮手。潮汕人喜爱饮茶,李老板在档口里摆了一张茶几,上面放着一套茶具。生意不忙的时候就坐在椅子上喝茶,与周围档口的人聊天,他的老婆在柜台里算账。

前几个月,他刚十八岁的儿子也从老家过来做事。李老板说:“现在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很多大学生毕业都找不到工作,也挣不到钱。我也是16岁就出来打工,然后当老板。要让我儿子早点出来做事,锻炼一下,以后给他接班。”

家庭成员之间实践着最为紧密和稳定的互动关系并共享这种关系背后所蕴含的重要情感支持、物质支持和信任意义。但费先生提醒我们,在这种富于伸缩性的网络里,随时随地是有一个“己”作中心的。这并不是个人主义,而是自我主义。这是种差序的推进形式,把群己的界线弄成了相对性,也可以说是模糊两可了。将对社群权利和义务的界限模糊化,正是置身于“陌生人社会”的差序格局逻辑带来家庭内部温情和外部社会冷漠二元格局的一处重要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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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中国网 责任编辑: 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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