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是川藏线（茶马古道）的起点，它所在的四川省拥有全国第二大藏区（甘孜州和阿坝州）。从这里西去200余公里就进入了藏地，藏人们沿着这条便捷通道来到这里，使这里成为汉地城市中藏人最多、藏味最浓的城市。

    1999年，大型西藏乐舞《珠穆朗玛》在成都排练， 在180位藏族演员的庞大阵容中，我看到了点燃亚运圣火的少女达娃央宗。那次她在成都呆了两三个月，平时到成都的时候也很多，说到她最熟悉的拉萨、成都、北京三市，她说自己最喜欢成都，因为“气候湿润、东西便宜、吃的很合口味、生活节奏也习惯”。藏人在成都生活已形成氛围，而达娃央宗的话说明了藏人喜欢成都的原因。很多有条件的藏人都在成都购房，藏蓉两地居住，退休后长住，所以就有聪明的成都房地产开发商跑到拉萨举办大型的房地产项目展示。

    成都大概是藏人最多的非藏区城市，他们在这里学习、工作、出差、休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经历和体验，名人亚东和普通人德基是他们中的两个典型。

    亚东

    2004年，四川甘孜州德格县举办格萨尔风情节和县庆。期间，我搭乘白玉寺活佛的车从德格去白玉。车开出县城后不久，在一处水草丰美的路边停下，活佛和僧人们取出哈达，向草甸上的一处帐篷走去。司机说，活佛是去见亚东，他回故乡参加风情节。司机的话说完没两分钟，活佛捧着哈达回来了，脸上是遗憾的表情，原来亚东还在睡觉，未能见面。亚东是藏地很红的歌手，是藏人心中的大明星，这件小事尤其印证了这种印象。

    这次见到亚东的时候，他刚从青海省黄南州某地演出归来，那张康巴汉子味道十足的脸膛风尘仆仆，依然长发披肩、目光明亮，依然笑声爽朗。身为藏地最有号召力的歌唱家，亚东的演出任务不少，但他已经计划从台前走向幕后，从歌手向音乐人转型，他现在的身份之一是：卡鲁•亚东音乐坊的音乐总监。

    音乐坊位于百花潭公园对面的一栋两层楼，有录音室、编辑制作室、文化茶座等。音乐坊是他和两位藏族女子阿姆、拉措共同创建的，以抢救、推广藏文化（主要是音乐）为己任，以发掘、推出藏族音乐人才为重心，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发行了《藏历年》、《古格紫雨》、《故乡阿妈》等多张专辑。

    我让工作人员放一张他们做的CD，那种熟悉的藏式流行歌曲旋律奔放而出，好听，但缺乏新意。但偏偏这种歌曲的市场不错，藏族人喜欢，所以还是要做。除了这种流行歌曲，亚东说更重要的工作是系统整理藏地原生态音乐。藏地广袤，音乐风格多种多样，亚东将其分为西藏、康巴、安多3个区域，工作步骤是：获取信息→实地寻访民间艺人（录音）→回来整理出歌词和旋律→筛选出精品→召集艺人到成都录音→后期制作，与他合作的音乐人有捞仔、甘霖等。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但亚东看好它的价值：“现在藏文化很热，藏族音乐泛滥，但很少有将藏文化的精髓、本质表达出来的音乐，我们要往原生态上靠，减少修饰，要做出和西藏气质相符的、经得住时间考验的东西，做西藏音乐的形象代言。”

    音乐坊录音室的一面墙上覆盖着一幅巨大的唐卡，是一位活佛赠送的，画面正中是妙音仙女（艺术女神）央金玛，右下方，亚东手捧哈达向仙女敬献。如果亚东的原生态音乐计划顺利完成，那无疑是敬献给仙女的最好礼物。他的公司即将推出阿里原生态音乐专辑，令人期待。

    中央民族歌舞团曾经有意吸纳亚东入团，但他没去：“我是一匹野马，喜欢自由自在，进入体制内肯定不习惯，不舒服。”但这样就会失去更好的发展机会。“机会到处都有，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而且我并不喜欢太出名，给生活带来不便。”亚东喜欢成都，他1992年来到这里，这里已经成为他的第二故乡。有意思的是他在成都可以生活得自由自在，但到了藏地反而活动不便——他在藏地的“粉丝”太多了，走在大街上总会被认出来。

    谈到刚通车的青藏铁路，亚东一脸喜色：“这对藏文化的推广、宣传是非常好的机遇，大家越来越关注藏文化了，对公司（即他的音乐坊）也是非常好的机遇。”

    德基

    德基的小店就在武侯祠对面，紧邻康定宾馆大门，很好找。

    说起来成都开店的缘由，她回忆道：“1995年，我23岁，在老家种地。在西南民族学院教书的哥哥看我很辛苦，就喊我出来开个摊摊，总比在农村幸福（轻松）点嘛！刚开始我什么都不懂，一切都靠哥哥张罗。”

    德基的老家在阿坝州松潘县，这条藏品街上的老板以阿坝人居多，有好几个甚至和她来自同一个村，其他有甘孜、青海、西藏的藏族和四川的汉族人。当年她来开店的时候，这里仅有的4家店中有3家店是松潘人开的，另一家是汉人。茶马古道重镇松潘的藏人一直有善于经商的传统。

    我是1999年认识德基的，七年后再去，她脸上的高原红并没有减淡，还是爽朗中带着羞涩的表情，但变化也有不少：

    她的店由一个变成了两个——在送仙桥古玩城又开了一家，由侄女经营；

    她独身了——七年前她正和一个小伙子恋爱，按常规，她现在该是孩子他妈了。但“我和男朋友商量好了，分手了，他去西藏做生意，我们还是好朋友，但不会再和好了，藏族人嘛，爱面子。”德基打算一直独身，这令我意外。藏人独身的极少，父母那里怎么交待？“跟他们解释嘛！”她语气很轻松。

    七年前，德基的汉话还不算利索，抱怨成都夏天太热，不好过。而现在，她用汉话加藏话麻利地做生意，也习惯了成都的气候，一日三餐也以川菜为主，尤其是夏天，几乎都吃川菜，因为“吃酥油容易上火”。德基三年没回老家了，“回去了可能不习惯了。”她说。

    德基和哥哥共同操持小店，她负责看店，哥哥负责进货。七年前，她的货品很杂，现在则以青铜镀金佛像为主，全部从尼泊尔进货。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跑一趟，差的时候半年跑一两趟，每次去都得在尼泊尔呆上一两个月。“这些佛像都是全手工一个个敲出来的。尼泊尔那边很复杂，必须亲自去进货，尼泊尔人古板得很，人到了、钱付了他们才开工，一天只能做几个佛像，要几百个就得等一两个月。”拿到佛像后得先运到樟木口岸，在海关换车后运到拉萨，再次换车运回成都。

    哥哥有四个孩子，都在读书，德基和哥哥共同赚钱抚养孩子。虽然已经在成都十年了，德基还没有自己的房子，而是每月花1000元租房和亲人一起住。“你付出这么多，你老了他们不养你怎么办？”德基答：“没什么嘛，我存钱自己养自己嘛！”

    成都的寺院、峨眉山、乐山大佛是德基喜欢去的地方。2001年，德基坐飞机去拉萨朝圣，呆了半个月。她还是希望有机会再去拉萨，坐火车去，“坐火车可以一路看风景，不一样嘛，我阿妈一直想去拉萨，她快70岁了，川藏线不好走，不安全，火车通了就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