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立勇朱璟:建立审美与休闲研究的中国话语体系

发布时间: 2017-03-21 11:05:53  |  来源: 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  作者: 潘立勇 朱璟  |  责任编辑: 蒋新宇

用本土原创的学术话语,建构中国学术话语体系,实现与西方学界平等对话,是中国人文学界当务之急,审美与休闲的研究同样需要中国话语体系。我们亟须用国人原创的学术话语,建构中国学术体系,使中国人文学科理论打上中国话语和中华文明的烙印。从审美与休闲研究的角度说,要以全球化的视野做审美休闲理论及文化的中西比较,深入发掘整理审美休闲理论的中国元素和传统精神及智慧,以实现与西方审美休闲理论平等对话,建立当代中国美学与休闲学理论的本土话语体系。当代中国审美与休闲研究和理论建构应该从本体传统汲取“闲”、“适”、“宜”、“度”、“中”、“和”、“乐”、“自然”、“自得”、“自在”、“无为”、“放下”、“各得其分”、“玩物适情”、“寻乐顺化”、“随缘任运”等话语和理念的精神元素和智慧,以及本体、工夫、境界等理路构架,形成中国审美与休闲研究和理论建构的本土特色和理论话语。

中西学术话语和理路的分歧最终根源于对天人之际的终极理念与思考,既在于对天的理解,更在于对沟通天人的路径与方法的思考。在西方哲学,天为终极之存在或真理;在中国哲学,天为中和之本然或应然。存在如何澄明?西方存在论的思路是存在与诠释的结合。天人如何合一?中国哲学尤其是儒家(在宋明理学更为成熟)的理路是本体与工夫的贯通。前者将语言作为存在呈现之家,后者将工夫作为本体澄明之道。前者的方法重理解与阐释,后者的工夫重心上体认与事上磨练。在此,两者的理路和方法迥然不同,决定了哲学话语及其体系的差异,也决定了审美与休闲研究的话语及其体系的差异。

审美与休闲的关系极其密切,两者有着共同的前提与指向。从根本上说,所谓休闲,就是人的自在生命及其自由体验状态,自在、自由、自得是其最基本的特征。这也正是审美的最基本特征。而且审美也是休闲的深刻意涵,是休闲的最主要方式和最高层次。在审美与休闲的自由体验中,工夫不离本体,本体又通过工夫化呈境界,三者浑然一体,共生于审美休闲的澄明之境。“本体—工夫—境界”正是体现中国思想传统的在世性与体验性的成熟理论模式和话语体系,同时自由自在的在世性与体验性又是审美与休闲的基本意涵。

儒家内在地认定天人一体,天之本然状态即人之应然境界,人可以通过“体认”和“践履”的工夫,达到与天地一体的境界。本体经由工夫澄明,澄明之境界即现实或当下之本体,本体与境界原本为一。审美与休闲必然有本体之依据,这种本体不是悬空设置,而是在工夫中澄明与呈现,通过恰到好处的工夫,达到恰如其分的境界。道家休闲美学话语体系以“自然”为本体价值,以“无为”为进修工夫,以“游世”为最高境界。这种“本体—工夫—境界”呈现出的休闲美学话语体系,向上发现了自然的价值,朝下通向了养生实践。它以“无为”成就休闲审美的人生要义,以“游世”实现物我为一,和光同尘。从佛家“心性本净”的本体论思想中,可以发掘出“寂”、“无心”、“闲田地”、“万法本闲”等休闲审美的本体论话语。从佛家的修持工夫中,可以梳理出“看破”、“放下”、“随缘任运”等休闲审美的工夫论话语。从佛家的修为境界中,可以提炼出以“解脱自在”为核心的休闲审美的境界论话语。由此,“本体—工夫—境界”便构成了整个中国审美和休闲哲学的基本理路,与其相关的范畴则构成了中国审美与休闲理论的基本话语体系。

与建立在纯粹语言基础上的西方美学、休闲学大体作为思辨之学、“观听之学”不同,中国传统美学、休闲学建立的是在“体认”基础上的“身心之学”,“本体—工夫—境界”构成了中国传统审美与休闲思想的基本理路与理论体系。在此,中国传统审美与休闲智慧理解的“本体”不是悬隔于人的绝对本体,而是与人一体相关的“恰如其分”的本然、应然状态。审美与休闲的本体的需要通过“恰到好处”的身心工夫呈现,而且就根本上说,审美与休闲正是沟通天人的基本工夫。境界是本体通过工夫无欠缺的自然而圆满的呈现,通过“寻乐顺化”的工夫,去天人之间隔,终至“天人一体”、“无往而不自得”的审美与休闲的境界。

由中国思想传统的在世性与体验性所化育的“本体—工夫—境界”的理论模式,不但体现着中国成熟深刻的哲学智慧,更因其与以自在生命的自由体验为特征的审美与休闲过程深度吻合,而应成为中国审美与休闲研究所本应采纳的话语体系。以此话语体系建构的休闲美学是“顶天立地体心”之学:本体依据于“文明以止”的“各得其分”,工夫践履于“寻乐顺化”的当下现实人生体认,境界澄明于“无入不自得”的自由心灵,这就是人的生活,也就是中国人的美学与休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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