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中国 > 

疫情背景下德国政府的企业援助计划及启示

来源:澎湃新闻 | 作者:苏静 | 时间:2020-04-01 | 责编:李晓曼

苏静 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德国疾病控制机构罗伯特·科赫研究所(RKI)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当地时间3月26日0时,德国新冠肺炎感染人数上升至36508人,累计死亡198 人,死亡率为0.5%。

 

总理默克尔曾于当地时间3月18日晚,就德国疫情发表电视讲话。这是默克尔担任总理14年来,除每年的新年电视讲话外,首次就特殊事件发表的电视讲话。默克尔在讲话中说:“自二战以来,德国从未遇到过如此巨大的挑战,考验着国家的团结。”3月22日,默克尔再次发表电视讲话,宣布德国全境将实行更加严格的出行限制。

 

由于疫情在欧洲快速扩散,德国企业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三大汽车制造商大众、戴姆勒、宝马均已宣布欧洲工厂停工。汉莎航空集团取消了3月29日至4月24日的约23000个航班,并可能进一步取消更多航班。著名的餐饮连锁店Vapiano在疫情危机下因偿还问题濒临破产。全球最大旅游企业途易集团(TUI AG)也面临巨大经营困难,并已申请政府援助。

 

服务业陷入瘫痪,企业关闭工厂,经济活动减少,令德国政府越来越担忧疫情对本国经济产生的更负面影响。财政部长肖尔茨(Olaf Scholz, 社会民主党)说:“新冠肺炎危机将对经济带来明显的后果。”慕尼黑IFO经济研究所所长福斯特(Clemens Fuest)预计,此次新冠肺炎疫情对德国造成的损失,可能到达7290亿欧元,同时,德国将流失一百万个工作机会,“这超出了经济危机或者自然灾害造成的影响”。

 

联邦政府慷慨的企业援助计划

 

联邦经济部部长阿尔特迈尔(Peter Altmaier,基督教民主联盟)曾表示:“我们将尽一切所能,避免健康的企业因为疫情影响而倒闭。”为抗击新冠疫情,联邦政府宣布将对企业提供全方面的援助计划,并于3月25日在联邦议会通过了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的经济援助计划。另据媒体披露的一份法律草案的复印件显示,默克尔政府计划将总额为8220亿欧元的贷款用于帮助企业和员工应对疫情造成的经济后果。至此,欧洲第一经济体德国,将一改自2013年来的财政盈余状态,做好举债拯救国家经济发展的准备。联邦政府现已发布的一系列具体措施包括:

 

对所有企业建立保护机制。政府将对企业进行减税或者实行延期交税政策。从现在起放宽企业获得短时工补贴的条件。例如,企业在10%的雇员无法上岗时便可申请短时工补贴。

 

受疫情影响严重的企业将获得政府提供的流动性资助,政府将扩大信贷授权以支持国有的德国复兴信贷银行(KfW)向企业提供再融资等方面的流动性支持。德国复兴信贷银行的流动性援助计划目前为1000亿欧元。在“经济稳定基金”方案中,政府计划推出规模达6000亿欧元的针对企业的保护计划,为大型企业和雇员提供“保护伞”,其中将有4000亿欧元采用政府担保的形式。

 

政府还计划向企业直接提供1000亿欧元的信贷授权,这意味着国家将可以直接入股援助陷入困境的公司,比如此次遭受重创的汉莎航空公司,在紧急情况下将被收归国有,并由国家承担所有债务,等疫情结束再回归私有化。

 

此外,联邦经济部长阿尔特迈尔和联邦财政部长肖尔茨还将力争在欧盟层面推动采取措施。联邦政府欢迎欧盟委员会关于发起总额为250亿欧元的“新冠应急方案”等提议。

 

此次新冠肺炎疫情对全球经济造成的影响将不亚于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在美国,2008年经济危机时需要被拯救的大型企业不仅有银行,还包括酒店、航空公司。其中,航空业是国家维持流动的基础设施,牵动大量下游产业链和就业岗位,政府一般不会看着大型航空公司破产而不出手救助。救助这类大型企业的花费是相当大一笔预算。

 

2008年经济危机时,美国政府对各大航空公司进行了大力援助。然而,在过去的十年中,美国航空公司却将90%以上的现金利润用于股票回购,来回馈投资者,大多数公司少有利润备存。现在这些美国航空公司遇到疫情影响,本身毫无招架之力,又必须再一次向美国政府求援。

 

德国政府在疫情背景下实行的经济援助计划对大型企业来说较为慷慨。考虑到过去面对危机之时政府援助大型企业可能产生的一些负面结果,参考以上美国出现的负面情形,德国政府此次应当慎重考虑:科学分配国家经济援助总额,仔细考量对每一家大型企业投入的援助额度,确保援助的科学高效。政府也应考虑向被救助的大型企业提出一定的条件,比如,疫情结束后,公司运营良好时,实行规范合理的股权回购政策。

 

另外,要让企业充分明白,如果再次遇到特殊情况,它们应当具备一定的自救能力。比如,要求被救助的大型企业进行一定的利润储备,而不是在情况好转后急于分享利益。

 

对中小微型企业和自由职业者的援助

 

联邦政府的扶持政策涉及大型企业,也涉及中、小、微型企业和自由职业者及个体自主经营者。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政府对受疫情影响的个体自主经营者及其他小型企业提供至少500亿欧元的援助预算,一部分以发放补助金的形式,一部分采取贷款的方式来实现。

各联邦州提供援助的政策和申请方式有所差异,各联邦州的政府官网都给出了实施细则。以柏林为例,援助分为紧急援助方案I和II。紧急援助方案I主要是针对雇员人数不超过250人的中小型企业。企业(特别是受疫情冲击较重的餐饮业、服务业等的企业)可以向政府申请最长为两年、最高为50万欧元的无息贷款(极特殊情况可达250万欧元)。紧急援助方案II主要针对雇员人数不超过5人的小微企业、自由职业者以及个体自主经营者。获得援助的小微企业、自由职业者以及个体自主经营者将获得最高5000欧元的补助。个人可以在6个月后再申请一次该补助,小微企业可以在3个月后再次申请。柏林的紧急援助方案I和II总预算目前为6亿欧元,立即启动。

 

此外,联邦劳工部也会放宽领取社会援助金的相关政策,预计该援助金的领取者将增加120万人。受疫情影响较大的租户和房屋债务人的权益也将受到政府的保护,如政府将对相关法律和条例进行修改,让债务人可以延期还款。

 

就政府对中、小、微型企业和自由职业者及个体自主经营者的直接援助计划的实施情况,笔者特别采访了一位在德国创业的华人余先生。其在柏林注册了个人独资公司,雇员人数少于5人。3月17日,他收到了政府发送的邮件,通知他将在通过审核后获得5000欧元的直接补助。

 

余先生认为,疫情背景下,德国政府对企业援助的效率和准确率都很高,各项疫情援助举措很人性化。因为很多创业者或者自由职业者确实会因为疫情受到影响,短期内无法正常开展工作,政府的直接补助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很实在的帮助。目前看来,政府对中、小、微型企业和自由职业者及个体自主经营者的紧急援助政策确实解了它们的燃眉之急。

 

但疫情直接影响各行业的时间,目前是无法估计的。大部分小微企业对每个月能产生的现金流依赖性极高。现金流一旦出现问题,就可能继而造成偿还问题,出现倒闭。自由职业者(如艺术家、职业设计师、职业摄影师、咨询人、教育培训从业者等)非常依赖所能接到的委约项目数量。

 

眼下,交易会、展览和音乐会被取消,许多自由职业者的订单都因此减少,或根本无法开展业务。这对他们的生存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政府在这种紧急状况下快速提供一笔补助,确实可以帮助他们暂时缓解短期的支付困难。

 

但政府肯定也看到了,为帮助他们生存下去,仅提供一笔补助是不够的,也考虑到了这些企业可能会面临的资金流动性问题。目前出台的给小微企业的长达两年无息贷款政策无疑也证明了,政府希望目前受疫情影响的企业能生存下,去并可以在未来持续发展。但是一旦疫情影响过去,政府就会考虑减少或者取消援助,更多让市场力量发挥作用。

 

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微企业或者自由职业者应开始思考未来发展的方向,甚至对自己的业务进行结构性调整,并储备一定的抗风险预算。这样才能在根本上解决所面临的问题,并提高在未来的抗风险能力。

 

相关援助计划的影响

德国政府目前表现出的态度是对本国经济发展的担忧,并将尽全力保护本国受疫情影响的企业。国家所投入的援助基金,政府将承担的债务,以及一系列援助措施,都将打破该国长期以来对预算保持平衡的承诺。

 

另外,德国《商报》2020年2月14日报道称,联邦统计局公布的初步统计显示,德国经济2019年第4季度与前一季度相比停滞不前。 在这种情况下,德国经济又受到了这一轮疫情的影响。也许,疫情会让德国的财政政策进入一个新的局面,也让我们对下一届总理及执政党在财政方面的战略有了更多想象空间。作为欧洲第一经济体,德国的经济表现将深刻影响整个欧洲在经济方面的表现,而德国目前宣布的一项又一项坚定的经济援助计划,无疑给其他欧洲国家带来了一些安慰,并提供了一些参考。

 

同时,我们也看到,欧盟及欧洲各个国家都在积极制定经济援助计划。如欧盟委员会欲建立一个370亿欧元的投资基金,用欧盟预算中用于振兴落后地区的和尚未利用的发展资金填充这个基金。此外,另设10亿欧元的保障基金,用于鼓励银行向受疫情打击最重的中小企业发放贷款。相关财务援助计划还得经欧洲议会和成员国政府组成的欧洲理事会批准。

在政策的具体实施层面,德国政府在发布各项对受新冠疫情影响的企业的经济援助计划时强调,要反对“官僚作风”,简化申请程序,让个人和企业得到及时的资助,从而帮助他们最大限度减少在疫情中受到的负面影响。从这一点看来,很多个人和企业正需要紧急的援助。政府也预计到,此次疫情会对企业和个人带来不小的冲击。目前看来,联邦政府层面的反应比较快速及时,资助申请程序也清晰简明,这是值得其他国家借鉴的。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政府方面是否能如计划构想的那样快速反应,灵活调整政策,值得持续观察。

 

德国救援中、小、微型企业和自由职业者及个体自主经营者政策的后续影响十分值得关注。德国一向保障和支持小、微型企业的发展,且对自由职业者有相对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面对疫情冲击,政府的相应帮扶举措有助于稳定社会,对宏观经济也将起到正面的影响。

但相关企业自身也应思考:在疫情中怎么能继续开展业务,疫情过后该如何更好地发展企业,如何提高本身的抗风险能力。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