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两年前第一次谈及中国的劳动力短缺问题时，我们指出，第一，这可能意味着中国廉价劳动力无限供给时代的终结；第二，这对启动消费市场是个积极因素，但同时对国内外加大了通胀压力。但是当时很多人认为这是个暂时或区域性的问题。

今年春节以来，农民工供不应求再次成为国内外媒体报道的热点。同上次一样，供不应求的还是那些低工资、缺乏技术的农民工，而这类劳动力的供给以前一直被认为是无限的。中国真的失去了"人口红利"了吗？

我们的回答是否定的。我们的最新研究表明，剩余劳动力从农村的转移以及教育的投入可以减缓劳动力增长速度下滑带来的负面效应。但是，周期性因素和结构性因素都导致劳动力市场出现紧张，特别是在工资报酬上。我们认为这种压力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内将持续存在，也会对中国和世界市场带来深刻的影响。

毫无疑问，经济繁荣导致了劳动力需求旺盛，特别是在制造业和建筑业领域。在过去3年里，中国10%的GDP增长和16%的工业增加值增长都对就业起到了拉动作用。工人工资的上升和熟练技术工人的短缺在2002年初就已经显现，并在2004年受到了媒体的广泛关注。

自中国加入WTO以来，中国充分发挥廉价劳动力的优势，扩大出口市场，从而对低端制造业工人的需求逐渐扩大。遍布制鞋厂和纺织厂等低端出口商品的珠江三角洲在2004年首先出现了"民工荒"，并且很快地扩散到其他沿海各省，甚至部分内陆城市。

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农民工面临的机会成本是农业生产带来的收入。也就是说，制造业的最低工资是由农业收入的相对水平决定的。官方数据显示，2004年农村人均净收入增长了12%，2005年增长了11%，而在2001年-2003年间平均只增长5%。粮食价格的大幅上涨以及种粮补贴和农业税减免都有力推动了农民纯收入的加速增长。

另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是:中国还有多少潜在的剩余劳动力？一种说法是农村还有1亿左右的剩余劳动力。另一种说法认为大多数的农村适龄人口都已经进入城市劳动力市场，而留下来的都是妇女、儿童和老年人。

我们的人口分析表明，由于中国严格控制人口的政策，使劳动力人口增长率已经越过了顶峰。而且，15岁-24岁的年轻劳动者增长率已经处在零到负值的区域，在总人口中的比例也在下降。

中国劳动者的受教育程度正在迅速提高，尤其是年轻的一代。按照经合组织的经济预测，到2006年，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新人们的平均受教育年限将达到11年，而那些即将退出这个市场的劳动者的平均受教育年限只有4年。因此，尽管整个劳动力市场的供应仍很庞大, 但受教育程度低的年轻劳动者的供应已经开始减少。

劳动力需求的提高，非熟练劳动力供应量的缩减，以及不断上升的收入期望都加大了增加农民工工资的压力。我们预计这种压力在中国经济发展过程中会持续存在下去。为了应对招工中的困难，很多雇主求助于提高非工资形式的福利，以及改进工作条件。虽然关于这方面的数据很有限，但我们掌握的季度调查数据显示农民工收入在2005年前三个季度增长了17%。

和其他亚洲发达国家比起来，中国的问题一点也不新鲜:经济高速增长，收入增加，企业被"逼"产品升级。在严峻的市场条件和上升的工资水平影响下，短期内中国面临的挑战是如何降低商务成本，以发挥比较优势。这更需要政府加快体制改革，特别是金融领域和国有企业改革，减少因为行政效率不够高而带来的"交易成本"。

■文/美国高盛公司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

■翻译整理/实习记者陆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