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对话代替对抗，以行动回应行动，实现半岛无核化的目标将是可望而且可及的

6月21日，朝核问题六方会谈美国代表团团长、美助理国务卿希尔（前排左）与朝鲜外务省美洲局局长李根（前排右）在朝鲜首都平壤顺安机场握手。希尔当天乘坐包机抵达平壤，开始对朝鲜进行访问。 新华社记者夏宇摄

6月22日，美国助理国务卿、朝核问题六方会谈美方代表团团长希尔在结束对平壤的短暂访问后说，他同朝鲜外相朴义春等高级官员就推动六方会谈进程的所有层面的问题进行了有意义的讨论，对访问结果表示满意。

此前，希尔称滞留在澳门汇业银行的朝鲜资金已经转入俄罗斯银行的朝鲜账户。国际原子能机构也证实，它收到了朝鲜对其核设施进行实地核查的邀请函，并将于6月25日向朝鲜派出检查团。朝鲜驻俄罗斯大使也重申朝外务省的立场说，一旦滞留在汇业银行的资金转移程序全部完成，朝鲜将关闭其宁边核反应堆。这样，自今年3月陷入停滞状态的朝鲜弃核进程，开始出现新的转机。

朝鲜核问题的由来

朝鲜核问题从十几年前美国发动海湾战争之后，逐渐成为国际舆论关注的焦点。当时正值世界冷战格局发生剧变后不久，美韩等国借着联合国对伊拉克施行制裁的风头，把国际舆论的注意力引向了朝鲜。他们根据上世纪80年代开始在西方媒体流传的一些资料，大肆渲染朝鲜可能正在研制核武器。面对外界的种种猜测与压力，朝鲜反复表示，它从事的核研究完全是出于和平利用核能的目的。经过多次磋商之后，朝鲜在1992年5月第一次接受了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检查。到1993年2月的这段时间内，共进行过6次检查，结果表明，朝鲜确实在平壤北部的宁边建有核反应堆，但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朝鲜正在研制核武器。

然而，国际原子能机构根据美国有关方面提供的信息，要求对朝鲜另外的一些设施进行检查，声称那里可能储藏着用于制造核武器的原料。朝鲜断然拒绝了这一要求。随后，国际原子能机构做出了对朝鲜进行强制性检查的决定，朝鲜则宣布要退出《核不扩散条约》。在僵持不下的情况下，美国决定同朝鲜举行副部长级会谈，并提出了有条件改善美朝关系的方案。这一行动在一段时间内缓和了朝鲜与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关系，也推动了朝鲜与韩国之间的对话。

后来，国际原子能机构在监督朝鲜核反应堆的废燃料棒去向时，再度同朝鲜发生冲突，美、日、韩三国和国际原子能机构联合对朝鲜施压，导致局势尖锐对抗。美国时任总统克林顿、国务卿克里斯托弗和国防部长佩里多次发表谈话，一面敦促朝鲜接受对它的检查，一面声称要采取严厉的制裁措施。面对日益紧迫的“制裁”风声，朝鲜准备动员全党、全军、全民迎接“外部势力的挑衅”。前国家主席金日成1994年6月1日说：如果美国强行施压，朝鲜将不惜一战。此前，朝鲜代表在板门店的谈判桌上曾说：一旦战事爆发，首尔在瞬间内将变成一片火海。韩国政府为了应付可能因此而诱发的突发事件，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防空演习，搞得百姓人心惶惶，股票和证券市场发生波动。本来就不时地散发出一些火药味儿的朝韩军事分界线上，显得气氛更加紧张。

在国际社会担心朝鲜核危机难以收场的时刻，美国前总统卡特访问了平壤。卡特在离开平壤时说，他从华盛顿带来的建议得到了金日成的赞同。金日成表示，如果美国和朝鲜就相互给予外交承认问题恢复举行高级会谈，并公开保证美国和其他有核国家不对朝鲜实行核攻击，朝鲜将冻结它的核计划。10月21日，美朝在日内瓦签署了一份“框架协议”：朝鲜放弃建设自己的石墨减速核反应堆；美国组织一个国际财团，帮助朝鲜建设一座轻水反应堆发电厂，并逐步改善美朝关系。

后来，韩国遇到了金融危机，美国换了新总统，帮助朝鲜建设轻水堆的计划未能如期完成，朝鲜也恢复了核开发活动。虽然1997年就任韩国总统的金大中积极推动与朝鲜和解的政策，但美国新总统布什则把朝鲜称为“邪恶轴心国”，美朝关系急遽恶化，朝核问题再度成为舆论焦点。面对美国的强压政策，朝鲜逐渐改变了它对核问题的立场。

就在朝核问题六方会谈艰难前进的过程中，2005年2月朝鲜宣布拥有了核武器。美国在当年10月指控朝鲜利用澳门汇业银行洗黑钱，说朝鲜分在52个户头上的约2500万美元资金与伪造美钞、走私武器、贩毒、生产假烟等非法活动有关。因此，这批资金被冻结在汇业银行，事实上加强了对朝鲜的金融制裁。2006年７月朝鲜试射了多枚导弹，引起国际社会的普遍关注，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谴责朝鲜的决议案。2006年10月3日，朝鲜宣布成功地进行了一次核试爆。此时，布什政府正在伊拉克和伊朗问题上进退维谷，国内的批评声浪此起彼伏，所以它非常希望在朝核问题上有所作为。在中韩等国家的积极斡旋下，美国开始调整对朝鲜政策。

“汇业资金”艰难解冻

朝美在六方会谈的框架下进行了多次双边对话，终于在今年2月13日第五论六方会谈时通过了“2.13共同文件”。文件强调，要以“行动对行动”的方式落实2005年9月19日六方“共同声明”中承诺的内容：朝方关闭并封存宁边核设施，包括后处理设施，并邀请国际原子能机构人员进行必要的监督和验证，最终实现全部废弃。美国启动不再将朝鲜列为支持恐怖国家的程序，并推动终止对朝适用《敌国贸易法》的进程。与会各方合作向朝方提供经济、能源及人道主义援助。为此，各方同意在起步阶段向朝方提供紧急能源援助，首批援助的价值相当于5万吨重油。这些为启动朝鲜弃核进程而采取的措施将在60天内实施。各方将为实现这一目标协调行动。

就在世界舆论为六方会谈取得的成就感到欣慰时，朝鲜又提出：美国必须首先解除对它存在澳门汇业银行的2500万美元资金的冻结措施，否则它不会采取关闭并封存宁边核反应堆的任何行动，态度十分强硬。这样，汇业银行资金问题就成了启动朝鲜弃核进程所必须迈过的第一道门槛。

分散在50多个户头上的约2500万美元外汇，即使对经济拮据的朝鲜来说也不算一个很大的数目。但是，它却成了美国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据报道，美国财政部门对朝鲜在汇业银行的资金流动情况早就开始跟踪调查，在朝核问题会谈僵持不下的2005年10月，美国宣布朝鲜利用汇业银行洗黑钱，指控这些钱与朝鲜制造假美钞、贩毒和走私等非法活动有关。这样，朝鲜这批外汇就被死死地冻结在了汇业银行，汇业银行也因为背上了为非法资金“洗钱”的名声而陷入困境。

在美国，给被宣布为非法的朝鲜资金放行就等于承认自己过去的决定是错误的，所以很难接受朝鲜的要求。美国务院和财政部在处理朝鲜在汇业银行的资金问题上分歧严重，经过各方反复沟通之后，拿出了一个按个别案例处理的折中办法：美国允许朝鲜把它的钱转到中国银行北京分行的账户上，这些钱今后只可用于教育和人道主义事业。

但是，鉴于汇业银行的遭遇，哪家银行都担心与打上“非法”烙印的资金做交易而受到牵连。由于美国在国际金融市场的特殊强势地位，各国金融机构都不愿意与朝鲜在汇业银行的资金发生关系。据报道，美国政府除在本国寻找愿意接手朝鲜资金的银行外，还对韩国、俄罗斯、越南、蒙古及欧洲的一些金融机构征询过可否帮助中转朝鲜资金，各国的反应都比较冷淡。

直到美国感到非常焦虑和“鹰派”人士发出“不耐烦”抱怨声的时候，俄罗斯才站出来说，如果美国政府担保不会对帮助转移朝鲜汇业银行资金的俄银行进行制裁，俄政府可以帮助美国完成使朝鲜的“汇业资金”转到俄银行的朝鲜账户上，使美国摆脱目前的尴尬处境。美国在进行了内部操作之后，向俄罗斯做出了书面保证。

6月21日俄副外长谢尔盖基斯利亚克说，“目前已得到与朝资金转账问题相关的所有协议和保障，该问题实际上已经得到了解决。”这样，长达三个月的朝鲜资金风波总算基本平息了下来。从过去十多年的情况看，国际社会推动朝鲜弃核的过程真可谓一波三折。

朝核问题症结在美朝关系

希尔应朝鲜的邀请6月21日突然访问平壤，和朝鲜外务相朴义春及六方会谈朝方团长金桂冠副外相直接就加快履行北京六方会谈达成的协议交换了意见。希尔6月22日在首尔会见记者时证实，朝鲜有意在短时间内关闭宁边核反应堆，并对履行《2.13共同文件》和7月初举行六方会谈代表团团长会议表现出了积极的态度。这是一个好消息。

朝核问题的根本症结是美朝关系。痛苦的交战历史和长达几十年的军事对峙，促使朝鲜千方百计地谋求自保策略，朝鲜核问题前前后后拖了十多年，而且越来越严重，其主要原因是朝美之间缺乏基本的相互信任。美国在克服了巨大困难的情况下“摆平”朝鲜的“非法”资金问题，表明它认识到了冷静对待朝鲜要求的重要性。在滞留资金即将撤出汇业银行之时，朝鲜迅速做出反应，邀请国际原子能机构人员到平壤协商关闭核反应堆问题，这也表明了它对履行“2.13共同文件”是认真的。

如果希尔的平壤之行能够增进美朝之间的理解与互信，在有关各方的积极配合下，加速朝鲜弃核与改善朝鲜与美韩日等国关系的进度，改善朝鲜的经济状况和外交环境，朝鲜最终放弃核武器的进程才可能比较平稳地向前推进。

当然，鉴于以往复杂曲折的历史记忆和依然薄弱的信任基础，对希尔访问平壤的成果寄予太大的希望是不现实的。美国目前急于在朝核问题上有所作为的表现，尚不足以表明美国改变了它对东北亚地区的总体战略，也不能说明美国现政府和未来的新政府能够彻底改变对朝鲜的基本政策。所以，朝鲜在未对美国建立起基本信任和消除受威胁的意识之前，也不大可能轻易放弃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核能力。

朝鲜放弃核武装的进程，应该是和美国改善对朝关系，使朝鲜对安全和发展建立起自信心的进程基本吻合一致的。另外，美朝两国的政治生态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朝鲜的核能力究竟有多大还是个很难解开的谜团。简单地追求以援助换弃核，以有限的善意换取关系的缓和，可能会显示出一定的成效，但这种成效肯定是有局限性的。（朱克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