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华

我们为什么要抵制家乐福？人们在支持或反对一个事情的时候，应该首先思考这个问题：做它的理由和根据是什么？

一则广泛流传的呼吁“抵制家乐福”的手机短讯所给出的理由是：

5月8日-24日，正好是北京奥运会的前三个月。所有人都不要去家乐福购物。理由是家乐福的大股东捐巨资给达赖。法国支持藏独者甚众。甚至法国总统也因此而声言抵制北京奥运会。那我们现在就抵制一下家乐福。为期与北京奥运会同长，前后17天。让他们看看中国人和中国网络的力量。

这则短讯，成了无数个抵制家乐福的行动的全部理据。

当我们无法亲知一个事实真相的时候，对那个事实的了解只能借助于语言的转述，语言事实而不是亲历事实，成为我们行动的全部理由。

这是很危险的。

语言总具有片面性。即使最诚实的人，他对事实的披露也总带有自己的视角和立场，一种说法或表述总会是片面的：语言事实绝不等于客观事实。

遗憾的是，我们所获取事实的主要渠道大多是通过语言，而不是亲历亲为。

庆幸的是，人类发明了一种克服语言片面性的妙方：通过倾听对同一事实的不同表述或相反意见，来达到对事实的全面了解。这就是语言的对话原则：为了克服语言事实的片面，必须倾听对同一事实的相反的表述。就像法庭判决前必须要倾听控辩双方的辩论。

所以，约翰·密尔在《论自由》中认为，一个人只有倾听了与自己意见相反的意见，他才能最终做出正确的判断。即便持反对意见者是魔鬼，也必须在弄清他的反对理由以后才做出自己的结论。密尔叫做“魔鬼的申辩”。

但是，抵制家乐福的同胞们，你们在抵制魔鬼的时候，可曾听过魔鬼的申辩？

在没有充分了解控辩双方的意见之前，你能有把握说自己了解全部事实？

仅凭单一的语言事实就匆匆做出自己的判断并付诸行动，这样的行动具有极大的盲动性和破坏性。当整个社会人云亦云地追风去做同一件事的时候，这个群体中的每一个个体都丧失了自己的判断力，就像藏羚羊：一旦失去头羊，整个羊群不知所向。

（作者系中国海洋大学符号学研究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