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司振龙
众所周知,花样翻新的网络语言中向来不乏“怪字”,尤其是在近年来,层出不穷的符号、数字、字母和字符被不断地演绎成为具备特定含义的语素,进入网络世界并广为流传,是为“外星文”现象。
我们不难发现,一波强似一波、破空而出的各色“外星文”,不仅是网间使用频率奇高的“热字”,与此同时,它们也逐渐地向现实生活语境渗透,成为时下年轻人一呼百应、普遍习得的流行话语。
诚然,这种极具“创新”色彩与群体效应的语言表达方式,会否冲击我们的正常语言规范,会否让正在学习规范语言的学生产生某种迷惑,会否导致语言体系的紊乱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成为了各方争议的焦点。无需多言,在以“正统”自居的语言学界,认为“外星文”荒诞不经或不入流,对其嗤之以鼻者不乏其人。而与之相应的现实为:应运而生的“外星文”不仅没有昙花一现消亡,反而展现出了越来越强的包容力和生命力,吸纳着新的语素,也延展着自身的疆界。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时至今日,队伍巍巍壮大着的“外星文”似乎越来越不惮于去“挑战、摆弄、恶搞”,甚或“颠覆”语言王国的正统谱系——汉字。据日前多家媒体报道称,目前网上最流行的“外星文”是俨然与传统文化对垒的“古字新用”,其中又以对“囧”、“槑”二古汉字的“火星式”使用最为典型,据悉,由于二者在奥运会期间被广泛使用,它们已成为当下知名度最高的网络语言。
按许慎《说文解字》可知:“囧”字,音“炯”,象形古汉字,以户牖之形表光明之意,可是在网络上,它的含义就完全不同。乍一看,它像个要哭的小脸,于是乎同它的“长相”相匹配,“囧”的网络新含义成了“郁闷、无奈、伤心”。同样的“火星释意”也被延续到“呆+呆”组成的这个“槑”字。它原本也是象形古汉字,即“梅”字的象形体,但由于在“火星人”看来,它分明是由两个“呆”字组成,接着会意一番,“槑”被用作表示:“很呆、很傻、很天真”等一系列呆板至极的意思。
昔日仓颉造字之时,据说“天雨粟,鬼夜哭”,而今仰赖众“外星人”之力,原本神圣如斯的古汉字摇身一变成了不伦不类的“外星文”,对待这番压根就没啥文化的再“创造”,我们的语言学家们或许只能扼腕长叹、哭笑不得了。即便如此,笔者依然认为,对待这与传统文化明显相悖,所谓“古字新用”的“外星文”,我们其实也不妨宽容一点。
一则语言文字的合法性前提在于其具备传播效用与否,而非谁是正统的问题,换言之,只要能够广为传播,“囧”就是指郁闷,“槑”就是指很呆,倒也无可厚非。二则姑且抛却释意妥否的争议不论,“外星文”凭借其强劲的传播效应,神奇地复活了“囧”、“槑”等一系列早已消失于国人用语范畴的生僻字,也使得它们附带着的传统文化在舆论关注的视野中回放,这不可不谓一件好事。
事实上,我们不难理解:“囧”、“槑”等古汉字之所以选择以“外星文”的变身形式重返烟火人间,于浅表层次而言,它固然是表明了在网络语言构成中“外星文”生动明了、不拘一格之演变趋势仍在持续深入,但是,于深层次而言,它则无疑揭示了:长期以来被我们奉作圭臬的规范性语言体系,在创生能力层面存在着严重的活性不足,从而使得自己与“外星文”大行网络的强势对比相形见绌,或是面临自身成员改旗易帜,被“外星文”收编的尴尬境地,也就在所难免了。
不言自明的是,勉强寄身于“外星文”阵营中的古汉字,或许可以红极一时,却终究是行之不远的。一方面,求新求变的“外星文”显然担当不起文化传承的重担,即便它曲解地吸纳古汉字也是很偶然的事情,而用过即扔则近乎必然。另一方面,古汉字削足适履之后变成了“外星文”,虽再次进入了公众视野,但留下的是一道文化鸿沟,也是人们对传统文化之殇熟视无睹,尤其是在继承传统文化方面,我们至今仍乏善可陈,徒留一地鸡毛“外星文”的黯淡光景写照,这才是问题的真正根底所在。
笔者犹记,在年初举行的“两会”上,宋祖英等一批“明星委员”甫一提出“恢复繁体古汉字”议案,旋即遭遇到了各方恶评,显然,若是全盘恢复繁体古汉字,会使得已是简化字习得者的几代人成为“文盲”,这的确是不可取的,但如何有选择地激活生命力犹存的古汉字,并以之弥合本国传统文化向现代化转变进程中的缺口,无疑是一个沉重而迫切的时代命题。于此意义上而言,倘若变身为“外星文”的古汉字,在我们一番摆弄颇感解颐之余,也能激发起我们对文化本身的追思与汲取,那就更善莫大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