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王龙
作为现代商业文化的一个重要概念,“超市”一词含义的流行版本很多,但不管怎么延伸,在人们的心里也只有一个主要定义,那就是“超级市场”。产生于上世纪30年代初期的超市(supermarket)曾经轰动一时,它的出现为当时处在危机时期的美国经济注入了活力。于是,这种商业形式迅速传到了欧洲、日本、南美各地,被经济学家誉为“世界的第三次商业革命”。虽然有资料证明,超市形式早在1940年就曾在中国出现过,而真正被中国人接受却是在1995年之后,因为之前都叫“自选市场”。
名称的改变表明了观念的改变,模仿也罢,接轨也罢,总之是国门开放的效果。当年有域外报章说,超市在中国被正名,象征着改革开放走出了实际一步,人们对西方的经济模式和生活已经从排斥转为欣赏,由此打开了一扇“世界市场”的大门。支持这一论点的实据是,美国的沃尔玛、法国的家乐福、英国的特斯科等世界著名的大型零售商业机构纷纷登陆中国,截止2007年上半年统计,每年在中国15个大城市中的市场份额都能达到60.6%以上。与大多数进入中国的外资企业不同,这些超市除了雇佣中国的人力和整合中国的资源,几乎没有多少技术含量,这就注定了能在短时间内遍地开花,之后几乎使中国成了外国超市的超市。
“超市的超市”是个概念性话题,物化到具体空间是指国土范围内,提升到文化层次就是思想解放,两者结合促进了“市场经济”的生根发芽。作为“自由经济”的代表,超市后来能够在中国枝繁叶茂,说明了社会的深层变化,也标志着经过若干年的改革,中国基本实现了“两个根本性转变”(经济体制和经济增长方式)。换个方式说,为什么超市在中国能迅速扩张?首先是流通的快捷符合了经济发展的需求,其次是迎合了人们的心理需要,因为超市让中国人有了自由选择权,虽然这样的权力仅限于日常消费层面,但对于长期被禁锢的思想而言却难能可贵。
话说到了这份儿上,“超市”之于中国的社会另一个意义也许是个舆论噱头。当年社会精英们曾用它大做文章,陈述过很多高深话题,如促进繁荣、拉动内需、国际接轨等等,似乎外国人在中国开商店就是真正的开放。其实,中国从来没有拒绝过对外开放,抛开丝绸之路、茶马古道那样的重大话题不说,明朝对利玛窦的厚待、清朝对郎世宁的重用,都是有史可查的,即使当代那段被某些人称作“闭关锁国”时期,也只能说是被西方封锁(到今天还有武器禁运)。正是之前的开放被人有意无意误读了,才造成了今天一边是高喊开放,竞相为外商提供优惠,一边却大搞“诸侯经济”,像山西煤炭“出省费”那样的关卡举国林立,甚至连假冒伪劣产品也能列入质检机构的保护范围内,造成了毒奶粉等在全国招摇过市。
超市也是检测社会经济冷热的温度计,一个国家每一时期的经济状况都能在超市中反映出来。比如,美国纽约长岛地区一家沃尔玛超市,11月28日清晨发生了因促销导致的踩踏事件,被经济学家看做是美国金融危机以来市场萎靡的直接反映。当然,在更普遍的意义上,“超市”作为开放概念还折射出了许多社会现象,在中国不但有“人才超市”、“信息超市”,也有黑龙江原绥远市委书记马德开的“官帽超市”、北京三里屯酒吧街的“小姐超市”。以致吴敬琏在一次演讲中无不痛心地说:为国图强的开放政策,在落到实处时出现了严重的偏差。究竟是改革开放走错了方向,还是市场经济出现了失控,吴先生没有明说。不过可以肯定,中国经济结构的迅速国际化,反衬出相关管理体系的滞后,每与国际接轨都会迫使相关体制、法律、观念进行大幅度调整,这一现象被学术界称为“开放‘倒逼’改革”。
为什么会出现“倒逼”,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问题,所以这里只能提供两例论据由人去联想。一是近来国际原油大幅降价,而国内的汽油零售价却坚持不降,有专家撰文指斥:“国际油价走高时,两大石油集团急于与国际接轨,因为提价在国内可赚更多钱;国际油价低迷时,他们希望接轨越迟越好,因为这样也能赚更多钱”;更令人义愤的是《国际先驱导报》的一则消息,在11月22日南非举行的世界《烟草控制框架公约》缔约方第三次会议上,中国香烟成了反面教材,原因是香烟包装内外有别,在国际上市场标注的是令人作呕图片,在国内的包装却典雅大方,被世界卫生组织批为“宁要漂亮的烟盒,不要公民的健康”。
没有理由说这些行业不够开放,他们的产品与超市中所有商品一样,任何时候都可以各取所需。只是经过既得利益集团的转化,他们对外对内两张脸,在国际上紧跟市场潮流,在国内则逆国际市场潮流而行,而且谁对这样的行径提出意见谁就是“仇富”,先从道义上剥夺批评者的话语权。这是社会文明的倒退,既有悖市场经济法则也违背开放的要义,最恶劣的后果是社会财富急速向少数人手里集中,并使绝大多数社会成员沦为被盘剥的对象。站在这样的现实角度看,中国根本不是没有对外开放,关键是极其欠缺对内开放。
电影《黑客帝国》讲述过一个故事,信息革命给世界带来了空前繁荣,也带来了严重的后果:人工智能系统被一个“介于神鬼之间的生物”控制,地球上大多数人成了先进技术的奴隶,他们生活在幻境中也不知不觉,甚至还有人为这个“介于神鬼之间的生物”歌功颂德。虽然这个故事纯属艺术虚构,却反映出了先进文明的两面性。这样的忧虑不是多余,恰如中国的“超市概念”,实践固然证明了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也证明了偏离方向后的极大副作用。中国当然需要开放,但那应该是有利于全民的开放,应该是公正、对等的开放,否则就只能沦为一个虚构的艺术故事。
改革开放30年系列评论:
1994年:“房改”为改革提供了反思点
1993年:“脑体倒挂”非市场经济命题
1992年:改革开放在新的起点上再出发
1991年:“卡拉OK”的中国年代
1990年:这里来了个怪叔叔
1989年:民工潮在推动中国变革
1988年:来自心灵的自由舞蹈
1987:见证台湾同胞奔赴大陆探亲潮
1986年:企业破产是中国的一次涅槃
1985年:解读第四个“一号文件”
1984年:商品经济从计划里脱壳而出
1983年:“先富论”让中国华丽转身
1982年:老干部离退休制度的里程碑意义
1981年:“个体户”一词正在走入历史
1980年:计划生育也属经济改革范畴
1979年:微观看改革,广告曾经的危险
1978年:农村改革是中国改革的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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