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正名”之下的非公有经济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8-12-05　　发表评论>>

作者：王龙

有句比较经典的幽默：在广州的街上扔块板砖，砸住10个人有9个是老板。不知为什么偏偏要用砖头砸，而不采用“全拉出来有冤枉的，隔一个间一个有漏网的”那样相对文明的方式，但可以肯定，两者的表述用常态语言都难以形容。前一句构成的背景是人山人海，高低错落毫无次序；后一句是说有组织地排列成行，或雁形或一字长蛇阵。总之就是人多，多到用非专业的手段难以统计，多到了铺天盖地。

言归正传。即将进入21世纪的一年前后，是中国经济空前活跃的时期，不仅国企改革轰轰烈烈，“为非公有制经济正名”也是个最热门的话题之一。国企改革意味着股份制、私有化，为非公有制经济“正名”则是一方面为国企改革奠定社会心理基础，另一方面把私营经济从“非主流”的形态下提升到正常的层面。标志着中国企业的分解与重新组合，同时也预示着个体经济、集体经济与国有经济将相互交融，在那样的背景下，老板们如雨后春笋出现一点也不奇怪。

所谓“非公有制经济”，自然是与“公有制经济”相对应的，实际上是指私营经济。公有制出自苏联斯大林时代的“国家所有制就是全民所有制”，在中国被误用了近半个世纪。因为把私有经济定义为“非公有”在理论上站不住脚，有悖于“全民所有”的概念。这是“摸石头过河”触及到的一块实实在在的“石头”，虽然费了两个8年抗战的时间，但终究从政策、法律上让个体经济与国企有了平起平坐的机会，也让普通人体会到了改革的好处。

大约是计划经济留下的残缺心理，抑或固有的官本位传统作怪，中国人似乎做任何事情没有官方背景都会被视为下九流，所以才有了为“非公有制经济正名”一说。在此之前，很多私营企业家名不正，他们为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只能与权力互惠互利，以致出现了河南吴天喜那样的花钱买县政协副主席事件。拿这位原副主席当例子，是因为他“采阴补阳”案发后说过一句实在话：“民营企业规模再大，不戴个‘红顶子’在旁人眼里也是有钱无势。”无须追问这句话有没有道理，据国家工商管理局统计，1999年全国有个体工商户3160万户，到2006年6月底下降为2505.7万户。7年间，个体工商户平均每年减少87万户。由此可见，当年的“非公有制经济”处境是多么尴尬。

其实，私营经济在中国的遭遇还仅仅是个缩影，整个非公有制经济体系的困境才是真实的社会形态反映。一种形态是，许多没有背景的私营企业只能靠啃国有资本的“边角料”生存，但时刻会受到主体经济的排挤，只能在市场上苦苦挣扎自生自灭；另一种形态是，有悖自然规律而发展，企业没有知识产权和环保意识，他们处心积虑只是单纯为了逐利。两者虽然运营方式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依仗权力寻租。利益的泛滥直接导致了权力的泛滥，在强大的利益推动下，环境污染、文化污染随之而来，之后是食品卫生告急，江河湖海告急……甚至连蓝天白云都成了中国人遥远的记忆。

这当然不是为非公有制经济“正名”本身的问题，而是说“正名”固然适时，很多地方却没能使之走上一条健康发展之路。如曾让很多人引以为豪的“苏南模式”，直到今天权衡其利弊，也只能用经济效益来衡量，至于又投入了多少钱治理其带来的重度污染，则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但是必须承认，非公有制经济被“正名”后，极大推动了中国经济发展，每年利税的平均增长率远远超过其他经济形式的增长率，在为各地财政收入起到了补充作用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社会就业、优化了经济结构，为中国经济的高速腾飞提供了有力保障。尤其是在亚洲金融危机后，在东南亚经济相对困难的几年里，中国的非公有制经济在相当长一段时期成了最为瞩目的亮点。

客观地说，任何事物的出现都具有两面性，比如中国的诗词歌赋，到了一定的艺术境界就可以去欣赏，人们很难想象那原本只是一些人的文字游戏。中国的私营经济发展历程也是一样，经过了漫长的30年的变迁，从“资本主义的尾巴”到“有益补充”，再到“重要组成部分”和“平等竞争”，词汇的改变标志着社会心理的改变。不过当时的“正名”只注重了“体制外”到“体制内”的变化，逻辑上十分牵强，原因是私有经济自古就是中国社会的经济基础。由此说开去，无论是“有益补充”还是“平等竞争”本身就是种思想僵化的表现。在一个急速进入现代化的社会里，把提升某一群体的社会地位当成对别人的恩惠，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像满街跑老板一样不正常。

李斯说过，食不絜，近人犬，数惊恐之。中国公有制经济长期的“食不絜”，注定了将衍生出既得利益集团，也注定了会使能源、通讯、房地产在内的垄断行业成为众矢之的。正是这样的现象普遍存在，反衬出了非公有制经济在中国的合理性。用时髦的话说，这是中国不断解放思想的的结果，也是一个认识与实践深化的过程，没有中国的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就不可能有“世界第三大经济体”的现实。不过，人们更为关注的是，中国的非公有制经济能不能向健康方向良性发展，起码不应该再以牺牲自己的生存环境为代价去惟利是图。也只有这样，才算真正撑起了中国人头上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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