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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时候,Chris温文、有趣,完全对得起他所受的教育,但他也不讳言那些“不算文明”的故事, 35岁的Chris,有时像一个没被生活残酷挤压磨去棱角的男人,还会热血上涌,冷不丁地爆发一次。那次是在“过客”, 和店主小辫说好要办个读书沙龙,小辫的另一朋友却要在同一天的酒吧里举行观影活动。两个活动撞车, Chris气得不行“是我先预定好的”,对方情绪也很激烈,一骂,“我就开始疯了,完全没法儿理智。”架没打起来,被人扯开了。“很久我不再去过客。其实我根本不该生小辫的气,因为我不是不了解中国人,他们从来不好意思对朋友说不。要是我自己的酒吧,一个人先约好活动,之后哪怕是我妈要求用我的场地,我也会说一不二地拒绝。”来北京这么久,明白了还不能接受的事依然很多。可是他终于又坐回小辫的酒吧,嘻嘻哈哈,毫无芥蒂。
坏脾气时的Chris足以让人崩溃。约好拍他那天,他整个下午都没出现。我想替他找个理由,可他只管直说:“我哪也没去,就在胡同里。”他只是情绪不好,“干吗要采访我?带只猫住胡同有趣吗?无聊得很!”他不记得昨天还非常友善。没法子,他写电影剧本,住在胡同里,无端被打扰时敏感情绪化的艺术家乖僻发作,我只好等待。
终于在他突然间超耐心的合作下,我们拍完了Chris与他的猫儿子一起的胡同生活片断。我想他仍旧没真的愿意,可是他太善良,他还骄傲,决不说出他的善良来博人感谢。无论Chris怎样用一个外来者的眼光客观地批评胡同,我都觉得他在许多方面和通常的美国人有些出入,反而更像个地道的胡同里的知识分子:受过最良好的教育,容易明白太多事情,而身上仍多少有些一触即发的“爷们气”;随性、散漫,抵制只为工作活着的态度;挑剔极了,一小时会有十次嘲笑我的问题,爱用他的口头禅“你懂个屁!”等我感到郁闷起身要走,这个看起来真不喜欢我的人却总是坚持替我付账;找不到胡同出口,这个人会一边骂“土包子,我可不送。”一边借上厕所一直送你到可以坐车的地方。
想起那天拍他,一个老头坐在他旁边,先问了问:“大爷,那我们可不可以拍到你?”他仿若耳聋,理也不理,等到真的开始打灯,老头陡地跳起来,怒火冲天:“让你们拍了吗?付过钱了吗?”Chris赶快安抚“说得对,又不付钱,别给他们拍。”换作我,只好瞠目结舌道歉了事,而南锣鼓巷常住居民Chris毫不吃惊,应对自如,完全进入语境!“Chris ,在这里住到70岁,会不会也变成一个火气不减的倔老头?”“怎么会在这里住到70岁?关于我的理想生活,一年里应该有一半时间在美国。”尽管北京有30万出租车司机天天夸他中文棒死了,他还是一个在这里一面熟悉着一面不适着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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