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的圣火梦

历史将永远铭记这一难忘的时刻:2008年当地时间324日正午时分(北京时间3241148),在奥林匹克运动故乡、世界文明古国希腊的古奥林匹亚遗址,最高女祭司玛丽亚.娜芙普利都点燃了北京2008奥运圣火。

历史将永远铭记这一难忘的时刻:20083311146,在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的北京2008奥运圣火欢迎仪式暨火炬接力启动仪式上,国家主席胡锦涛庄严宣布:北京2008年奥运会火炬接力启动!

历史将永远铭记:北京2008奥运圣火从点燃到奥运盛会闭幕期间的时时刻刻。

这时时刻刻的精彩瞬间,成为我一日三餐的杯中酒,这时时刻刻的精彩瞬间,激起我心中波浪般的热情。只是每每过后,虽然余波未消,却增添了某些遗憾感。要是奥运圣火能够从我们“林中之邑”经过,我一定……要是能够亲手举起祥云火炬,我一定……可是,奥运圣火传递离我们最近的城市韶山,也有200多公里远。至于火炬手,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各行各业的代表人物,郴州市仅仅11名,不可能摸到我们这些名平淡无奇的平民百姓头上来,看来梦想只能在美梦中实现。

奥运圣火来到祖国时,正是中华民族传统佳节清明前夕。趁着圣火境外传递的准备时间,我回到乡下老家踏青祭祖,夜晚躺在木板床上,我总是睡不着。圣火在脑海里燃烧,熊熊烈火中走出去逝才一年多的母亲。我惊喜地坐起来,见家中的灶火依然吐着绿苗,母亲就端坐在对面,欢笑的火苗、微笑的母亲融为一体,组成一幅“烈火中永生”的美妙画图。

母亲生前十分在意火种的存在与延续。火主火主,有火才算家,有家必有火,家中不能出现“死火没烟”的现象。每天清晨,母亲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观察灶火的成色。灶火若熄灭了,她这一天也不会高兴,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灶火依然吐着绿苗,她就象看到了冉冉升起的朝阳,听见了清新悦耳的喜鹊子叫,一张刻写历史的老脸整天喜盈盈的,走路时脚肚子都是笑眯眯的呢。

母亲特别关注火的兴旺气势。灶火旺,人丁旺,百业旺;火苗节节高,家运时时旺;火大阳气足,家中才有福。母亲相信千百年传下来的居家理事经典,即使少吃点荤的、少穿点新的,也绝不会在烧火方面打小算盘,绝不会让阴霾邪气冲撞了红火烈日的家运。

母亲尤其喜欢火带来团结亲密和谐的氛围。母亲烧旺火的习惯,地方地境有些名气,村里更是家喻户晓,特别在冬春时节,男女老幼无不为在我家抢占一个位置而兴奋。俭朴的农家永远是聊天的地方,娱乐的场所,欢乐的海洋。母亲一生用绿色火苗搓成的、与左邻右舍和睦相处的连心线,永远难以割断。至今父老乡亲还从心底里流露出对母亲无限思念之情,回忆最多的还是火——一团炽热的火,一颗火样的心。

此时此刻,我多么想陪伴90高龄的母亲烤烤火,可是还没有挨着,她就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遗憾悄然离开了。可不是嘛,老人家要是迟走两年,满崽我一定给您当奥运圣火传递、奥运会召开的讲解员。我再不想睡了,干脆坐在灶火边抽起烟来。眼下的灶火,远方的奥运圣火,都成为心中的圣火,一同燃烧起一联串的奇思妙想,象是一团慈母之心照亮后代通往理想之路的智慧之门。

奥运圣火进入湖南时,恰巧又是中华民族另一个传统佳节端午前夕。圣火在湖南境内的3天传递,看来都会是艳阳高照。家中的电视昼夜不关、热闹非凡,我基本上放弃了睡眠,跟着圣火在岳阳、在长沙一步不离地反复传递。直到65日清晨,我驱车走州过县,赶往老区新城韶山市,等待沐浴奥运圣火的吉祥喜气。展现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精神风貌的韶山人民穿上了节日的盛装,沉浸在浓烈的、展示“伟人、宝地、圣火”主题的节日气氛中。奥运圣火于正午时分从红太阳广场开始传递,到下午1时许在毛泽东铜像广场结束。途径毛泽东故居时,毛主席一家目前在湖南的唯一亲人毛岸平接过火炬,在伯父故居门前传递时,群情格外激动。我跟随着人流潮涌的队伍,撑开亮眼仰望祥云火矩,张大耳孔倾听着饱含深情、饶有兴趣的议论。“这奥运圣火,真象毛主席当年点燃的革命火种。”“什么象不象的,这就是毛主席点燃的火种。”“是呀是呀!毛主席当年点燃的革命火种,就是这样一棒一棒地传下来,传遍了全中国,燃烧了全世界,今天又带着吉祥回老家来了。”

突然,只见一个后生伢崽将刚交棒的火炬手拦下来,恳求火炬手点燃了他手中的马灯。随后,后生伢崽高举起周围描绘了五连环、中国印的马灯,引领着手舞奥运会旗和中国国旗、高呼“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一队伢妹,开始了另一轮别具一格的奥运圣火传递。我听出了乡音,追赶上去一问,正是“中国银都”的乡亲,他们是自发组织代表全村特意来韶山接引奥运圣火的。我从内心佩服这些乡亲,觉得这个点子很新鲜、有创意,便跟上他们的专车,沿107国道返回故乡。到达永兴县地界,正是傍晚时分,远远就见村口人流如潮,乡亲们敲锣打鼓、耍龙舞狮迎接“圣火”的到来。一位童颜鹤发的长辈用竹筒做的、里面装满茶油的“祥云”火炬,从马灯里点燃“圣火”交给几个后生崽,挨家挨户地传过去。家家户户见到“圣火”临门,立即燃放起烟花爆竹,整个村庄比除夕迎新还热闹,比元宵送灯还壮观。

我趁兴向乡亲借了马灯,同样点燃“圣火”,将火种连夜带回家中。妻子接过“圣火”,给马灯加满茶油,恭恭敬敬地敬在灶神前。从第二天开始,我们便一项一项地筹划搬家进伙的准备工作。原来,我们为了沾上奥运圣火的吉祥之光,精心策划将原定乔迁新居的日子调整到奥运圣火离家最近的吉日——端午节。

按照湘南一带传统习俗,乔迁新居最讲究的是搬火新家的一切布置都可以提前进行,唯有搬火必须在吉日吉时进行,因此搬家俗称进火。

妻子一丝不苟地传承着母亲的精神遗产,先后从商店购买了一桌碗筷、一套炊具、一席供品、一个火炉、一把火钳和三十坨藕煤。端午节凌晨,我打开煤气灶,用“圣火”点燃“火盆”,坐上一坨藕煤。半个时辰后,将吐出绿苗的藕煤放入新火炉中,剩余的藕煤塞满火炉与箩筐的中间一圈,箩筐的另一头装上餐具炊具以及油盐酱醋米菜。计算好时间,我才挑上满满的担子,带着妻儿缓步走向新家。新家早有“命好”的兄嫂燃放全红鞭炮,接过担子进入厨房。我们俩口子装香烧纸敬过灶神后,才用藕煤火炉开始做早餐。尽管新家电器炉具俱全,藕煤火炉也必须使用一个礼拜后,才能开启煤气灶、电子炉。

    进火仪式圆满结束,我感到无比兴奋,心驰神往。民间的进火仪式虽然没有、也不可能与奥运圣火采集传递仪式那么隆重热烈,却同样显得神圣,不少环节竟然惊人的相似。奥运圣火对比普通人家的生活用火,虽然其意义、点燃传递的规模方式都是无以伦比的。但是,灶火是“小”家的主,圣火是奥运“大”家的主,火的实质内涵是一致的。火是光明的使者、温暖的化身,其团结友爱、和美和谐、无私奉献精神,全世界人民需要,全中国人民需要,每一个家庭也需要。只有一个个家庭储存着母亲的火种,才能点燃全国、全世界的爱心火光,燃烧起充满和平友爱、和谐共处熊熊烈火。北京2008奥运圣火的传递,正是一种精神的传承,一种文化的传播,一种和谐的延续。她以亿万母亲的情怀把光明温暖送给世界人民,把团结和谐送给世界人民,把幸福吉祥送给世界人民,让奥林匹克精神在全人类发扬光大。

    (作者:曹国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