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圈是一汪看不透也澄不清的水。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在里面熬白了头发也没有出头之日，也有人借着东风之力青云直上。不过，对于那些古玩商人来说，总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有眼睁睁漏宝的，有自以为是给老物件画蛇添足的……做古玩生意年头多了，总是会有几件失之交臂的好东西经常出现在梦里，醒来后不禁感慨：要是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砸锅卖铁也要买下来……然而，很少会有第二次机会。

    长着奇怪翅膀的青花龙

    和许多白手起家的古玩商一样，林先生选择了门类最多的瓷器作为自己主攻的收藏方向，这几年边收边卖，间或捣鼓一些碎瓷片，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不过对着自己半屋子的或整或残的瓷器，他总是会有一些失落，因为他总是会想起自己刚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漏掉的那件“重器”——雍正年制的青花盘，当初他之所以一眼就把那盘子当成假货，只是因为那盘中央的青花龙居然还长了两只翅膀，乍眼一看，就像天使的翅膀一样。“当时我玩瓷器是从越窑青瓷开始的，正着迷于影青瓷和秘色釉，那天机缘巧合让我看到这么件好东西，居然就因为不懂，想当然地漏掉了。当时拿这东西来找我的人似乎也不太懂，我还嘲笑他这样的东西就不用拿来看了，现在想想实在有些年轻气盛。”

    “后来时间长了，瓷器也基本都玩了一圈，才知道这样看着奇怪、似乎不合规矩的龙纹的确是真的，并不是现在古玩赝品中比较多的异想拼凑之物。”林先生后来对这长着翅膀的龙考证了一番，发现来头还真不小。在历史上，有翼的龙被称为应龙。据《述异记》中记述：“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应龙因为修行时间长，所以就长出了翼。相传应龙是上古时期黄帝的神龙，它曾奉黄帝之令讨伐过蚩尤而成为功臣。在禹治洪水时，它又曾以尾扫地，疏导洪水而立功。应龙的特点是生双翅，鳞身脊棘，头大而长。在战国的玉雕，汉代的石刻、帛画和漆器上，常会出现应龙的形象，只是比较古朴，而在清代瓷器上出现的，则要写实一些。

    林先生说：“等明白自己可能错过好东西了，再去找，哪还来得及啊，连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如果自己不那么托大，找些朋友参详一下，也许就水落石出了。现在这样的东西，价钱实在不好说。再要看到下一只，不知道要到啥时候了……”

    顾二娘是谁？

    古往今来，有落款的古玩一般来说总要比没有落款的贵出许多倍，于是寻找开门的落款就成了不少玩家的最爱。有位老道的古玩商人曾说，他看一位买家水平怎样，就看他拿到一样东西，把玩多久才会去看那个底下的落款，比如有的人拿到一铜炉，一不看器型，二不看铜质，拿到手就去看底下有没有“大明宣德年制”几个字，要是落了私家款他就皱眉头，那么水平可想而知。如果有人过来看一个瓷器，先看款形、图案、釉色，最后才去看落款，那么多少是有些功力的。话虽如此，对于名款的追逐，却依然风行在古玩圈子里，商家自然也难以免俗。

    一直喜欢做冷门生意的陶先生做过一段时间的砚台生意，他收的第一块砚台落了这样一个款“吴门顾二娘制”。顾二娘是谁？玩砚台不知道顾二娘的，大概算是个奇迹。她是清代康熙年间苏州城极有名的治砚名家，后人称其所做的砚台“古雅而兼华美，当时实无其匹”，据说顾二娘还有个绝技，就是用脚点一点，就能分辨出砚石的好坏，可以说是当时砚台界的一大名人，有人不远千里抱着石料来让她辨石治砚。当时的老陶还没翻过老书，不知道顾二娘做的砚台传世的不足百枚，一看到这顾二娘制几个字，马上激动地不得了，又一看是上好的端砚，没砍价就掏钱了。当然，很大程度上也是被那卖家的故事给唬住了。他说这砚台是从许姬传先生那里流出来的，许姬传是梅兰芳的秘书，酷爱砚石，有好砚数十方，传说他曾用董其昌的字画来换心仪的古砚。这样的大家手上的砚台大概不会错吧……头脑发热就买下了，大价钱买了这块砚台之后老陶还不舍得拿出来给别人看，结果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这方砚台是个西贝货。

    “后来我才知道，顾二娘是个很低调的人，她做的砚台一般极少会落款，要是落也只会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刻上简单的‘二娘制’，而不会那么张扬，刻个‘吴门顾二娘制’，颇有唯恐别人不知的味道。其实很多民间的一流艺人都很低调，就像当时雕寿山石的名家杨玉璇等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那个雕玉的陆子冈，落款太张扬被杀头的影响。”老陶说，“现在想想，对这些款的痴迷也是心态不好的关系，总是想着能找点好东西，但是哪来那么多啊，头脑一热，就等着后悔吧。”

    一张嵌百宝的花梨小几

    做红木老家具生意的于先生最近因为一个老紫檀大笔筒正和卖家绷着，不过他的底气明显不足。“说实话，现在东西难找，明知道价钱高了，但东西好，还是得收，估计还是我会退一步……”于先生一边叹气，一边怀念着20年前捡破烂一样捡家具的“红火”岁月，“当时大家房子小，都不喜欢那些笨重、占地方的老家具，刷刷地往外扔，那时的大件，随便找，像笔筒这种小玩意，都是搭着送的，谁还谈价钱啊，哪像现在，一个模样好点的，动不动就上万，还不能还价……”

    郁闷的于先生总是会想起当初被自己捣鼓坏了的那张花梨小几。“那时收家具，最喜欢紫檀，鸡翅、酸枝啥的就下一等了，花梨还不时兴，所以都没怎么当回事。当时我收来一张清早期的花梨几案，那价钱放在今天就跟白送一样。小几有束腰，起阳线，非常漂亮，面心为独板，难得，现在行话叫‘一块玉’，但是花梨的东西时间久了，木纹沉稳，不像新做的那么漂亮，所以不起眼，卖不出高价钱，怎么办呢，自己加工呗。那时候王世襄讲明式家具的大作还没出来，所以大家都喜欢繁复漂亮的清代工，什么嵌影子木、镶百宝啥的，我就琢磨着给这小几来个百宝嵌，说是百宝，其实也就是螺钿罢了，当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讲究，还嵌点象牙、珊瑚，就随便嵌了个暗八仙，一倒手就翻了两番。现在想起来，可真是心疼，要是再有这么一小几，打死我也不会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