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中国女排曾经引以为豪、享誉世界的“铁榔头”,她可谓家喻户晓。 如今年近五旬,一身伤病,独自承担着抚养女儿的重任,她仍带队拼搏在奥运赛场上。 从当年的国家荣誉,到现在的参与精神,她对奥运精神有了全新的理解和认识。 2008年3月18日,她带领美国女排再次来到中国比赛,受到了众多媒体、球迷的热烈追捧。 近日,郎平接受本报记者专访,她说:奥运曾经是我们的一切,那是国家荣誉。
与郎平的谈话从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中国女排首夺奥运金牌开始。那是郎平第一次参加奥运会。
回想当初,郎平感慨颇多。她说,决赛前,她正受到慢性阑尾炎的折磨,但是奥运会让她忘记了所有伤痛,郎平说:“1980年中国没有参加奥运会,因此1984年奥运会,我们大家都非常期待,因为运动员的运动寿命都不算长,也就能参加一两届奥运会。当时感觉压力很大,祖国和人民都在看着我们,吃饭睡觉都想着奥运。我当时身体不好,阑尾炎疼的时候死去活来,现在想起来很后怕。但那时候参加奥运会是国家荣誉,所以不想这些,我们的口号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连死都不怕,当然不怕疼了。因为我的头被球砸过,三天没起床,记忆力消退了,所以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但是我们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人生能有几回搏’!”说到这里郎平淡淡地笑了一下。
领奖时的情景至今仍令她激动不已。“登上领奖台的感觉很好,就觉得这一辈子没有白活。拿着奖牌我看了半天,生怕是假的。说起来那时候也很奇怪,我们那个环境和现在不同,在场上不能笑,你笑了就会觉得你是不认真、不投入。即使上了领奖台也不能笑,得意忘形可不行。那时候要夹着尾巴做人。现在讲究个性解放,释放自我,实现自我价值。”
奥运精神就是参与,不要只记得冠军
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就夺得金牌。郎平说,当时自己感觉有无限的荣耀。但是从1988年汉城奥运会开始,她对奥运逐渐有了新的认识。
1985年,郎平暂时退役。1986年,她开始担任中国女排助理教练。但是1988年,中国女排在汉城奥运会上仅获得第三名,没想到,当时社会上对女排几乎都是批判的态度。杨锡兰给她写信时都哭了,说是对不起祖国人民的期望。从那一刻起,郎平对奥运有了新的认识,她逐渐感觉以前的看法是狭隘的。她觉得铜牌和银牌同样令人尊重,值得祝贺。
1996年,郎平第二次参加奥运会,这一次她的身份是中国女排主教练。她接手之前,中国队连亚洲冠军都丢了,离奥运会也只有一年的时间,因此能在亚特兰大拿到银牌已非常不容易了,但是国内的批评声音仍然很多。 “1996年奥运会决赛,我们输给了路易斯领军的巅峰时期的古巴队,获得银牌。赛后所有队员都哭了,孙玥、何琦哭得更伤心,因为这是所有人拼搏的结果,自己的劳动应该得到尊重。但是在国内,人们更多记住的是金牌,是冠军。”
郎平认为,全世界有248个国家开展排球运动,能够进入奥运会的球队就那么十几支,每个球队的起点不一样,你自然不能以一个同样的标准去要求他们。
郎平说,体育运动是有其规律的,有高峰就会有低谷。能够参加奥运会就是幸运的,有很多运动员很有实力,却因为没有运气,最终与奥运擦肩而过。因此,她开始认识到:只要你参与了,就会有收获,只要你付出了,就应该被铭记。“我理解的奥运精神就是参与,参与了你就成功了。”
体育已国际化,我们的对手不仅是中国队
正是因为这种参与精神,郎平一直没有停止过这种精神的追求。郎平退役后先后担任了中国女排主教练、意大利俱乐部队主教练,后来又担任了美国队主教练。
谈到日益临近的2008年奥运会,郎平说,她带美国队没有什么压力,现在的美国队不像当初海曼那批,那批人真是专业队,现在更多的运动员要兼顾学业,所以近10年来,美国也没有再出现海曼她们那么优秀的球员。美国排协也没有给她定过高的目标。
如果问“谁是最熟悉中国女排的外国队教练”,那无疑是郎平,当然对于这支球队她也很有感情,郎平说:“去年中国队状况不好,不过在陈导的努力下,逐渐走出了低谷,今年冯坤和赵蕊蕊同时归队,这对于中国队非常重要,她们的到来让中国队的实力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一个完备的体系逐渐形成了。虽然冯坤和赵蕊蕊都有很长时间没有比赛,赵蕊蕊甚至已经三年多没有正式比赛,但是我对她们很有信心,她们不是新队员,见过大场面,经验很丰富,很快就能找到比赛的感觉。她们的回归让中国女排在2008年奥运会上重新成为最有希望夺标的球队。”
记者问她,如果在奥运会上遭遇中国队时,她是否会有一种很矛盾的心态。面对这样的问题,郎平非常老练,她总是不会将中国队从对手中单独提出来,她说:“体育目前已经非常国际化了,我们要很职业地看待它。俄罗斯队就是意大利人执教,这说明了国际社会对于你的一种认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我们的对手不仅仅是中国,所有参加奥运会的球队都是我们的对手,中国队是最强大的几支球队之一,是最有希望获得冠军的。”
抛开奥运情结,出国执教更多为了女儿
由于多年的运动生涯,并多年带队比赛,郎平一身伤病,但是她更牵挂的是自己的女儿。郎平说得很实在,“我有女儿,我要养家糊口,因此抛开奥运情结,我选择了出国执教,就是为了让女儿尽可能过得好一些。”
郎平说,她最早带的国外球队是意大利的俱乐部队。俱乐部的球员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语言和文化,要在短期内将他们组织到一起是很不容易的。6年俱乐部队执教的经历让她提高了很多,更主要的是在意大利执教,每年至少能有4个多月的时间可以持续陪着女儿(赛程比较集中)。
“我也很喜欢意大利饮食,虽然这让我胖了10斤。”郎平笑着说,后来回到美国执教也是因为女儿的原因,“女孩子长大了,妈妈最好能够时常在身边,当时美国排协发出了邀请,我就接受了。”
郎平坦言虽然她深爱着排球运动,但是她女儿打排球其实不是她教的。“浪浪最早是踢足球,她只要能通过体育运动茁壮成长我就高兴,究竟是什么项目并不重要,我并没有要求她什么。后来她又转而打篮球,还打得不错,突然有一天她告诉我开始学打排球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隔着网子,没有人撞她,小孩子想法就是这么简单。”
这些年,郎平深切感受到中美文化的差异,她说:“我们以前做运动员时,教练都是告诉你什么地方不对。到了美国,教练总是说‘你做得很好,非常好,还可以更好!’这就是理念的不同。对女儿我只是给她提一些建议,因为她这个年龄的孩子容易逆反,我和她交流排球其实是很谨慎的,即使觉得她动作不对,很多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我对她在事业上真的没有太多的期望,排球对于她就是一种业余爱好。”
郎平还告诉记者,在美国,所有人都有权参加国家队选拔,你可以不选她,但不能不让她参加选拔,否则人家会告你侵犯人权。看起来很滑稽,但确实就是这样的一个文化环境,不身临其境是难以想象的。
记者手记
郎平有个好人缘
上世纪80年代,辉煌的中国女排是国人的榜样,而郎平又是这支光荣队伍中的标志性人物。几乎所有与她合作过的人都会赞许她的为人。
郎平说自己不是个当领导的材料,而是喜欢被人领导。但这并不影响她与领导、队友、同事成为好朋友。袁伟民很赞许郎平,陈忠和很佩服郎平,她的队员们(无论是中国的、意大利的还是美国的)都很崇敬她。
记得第一次见到郎平指导是在雅典奥运会,我和她坐在一起看球,当时她还是转播嘉宾。中国女排第一场比赛对美国队,赵蕊蕊第一个球就受伤了,郎平不住地叹息。虽然那时还不相识,但就赵蕊蕊的受伤,我和郎平聊到了一起。她很平易近人,待人亲切真诚。后来一起坐地铁时,谈起其他项目比赛的情况,她还不时地向我请教,丝毫不像一个名人。
昨天采访时,她思维缜密,谈吐流畅,还不时地和我开个玩笑。“这次中国行之所以选择天津、湖南、浙江和江苏,主要是和这四个地方的球队关系好,并能给我们提供食宿。”郎平笑了起来,这让我不觉得她是个采访对象,更像是一位大姐姐在和我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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