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三日
回到丽江之后,稍作修整,9月3日一大早我们出发去泸沽湖。
我最担心的事又来了,去的路上一直下雨,路好长。司机一直提心吊胆,担心山上石块会飞来——那可真是横祸了。走到一半,遇到了一只长长的车队——路被大雨冲断了。修路工人正在维修,这些人据说已经在这里困了一天。去泸沽湖只有这一条路了,里面的人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生活中到处都可以用到钱老先生的名言!
我又是昏昏欲睡,好乏,又担心。白天睡了晚上睡不着,漫漫长夜难过极了,但是还是控制不了地睡睡醒醒。
等了3个多小时,路终于可以过了。相比之下,我们还算是幸运。路不好走,坑坑洼洼,不时传来石头撞击底盘的声音让司机心惊肉跳,他说这好像是在割他的肉。
到了泸沽湖已是下午5点多,雨还在下,人也好像散了架,天是灰色的,泸沽湖也是灰色的,湖面雾水蒙蒙,看不到远方。它让我失望了,我以为我会看到一片碧水蓝天,天公不作美,没办法。
吃过晚饭以后来到一个院场,摩梭姑娘和小伙子们都已穿戴整齐。篝火点起,晚会开始。摩梭人都是能歌善舞,他们的歌声嘹亮热情而多情,内容多是阿哥阿妹情谊长之类,但融入了大山大水在里面,他们唱得快活无比。一个大连的女孩出来唱了一只周惠的《约定》,她唱的很动情,这支歌本身也很好听,但是在这里,却显得格格不入——是大气与小气的区别,是自然与社会的碰撞。
可能是由于走婚的原因,这里的男女完全不像别处生活在大山里的少数民族,他们的歌舞都分外热情奔放。他们似乎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扭捏,喜欢,他们就唱;高兴,他们就舞。被他们的快乐所感染,我加入了他们的舞蹈队伍。他们的舞步很有节奏,对我来说并不困难,很快就和上了拍子。两个摩梭小伙子一前一后地教我,不时夸我“不错!”让我很是得意。跳得高兴了,出了汗,脸也红了。一个小伙子问我:“你跳得很好,是摩梭女孩吗?”我说:“是。”他笑了。然后他问我:“你怕不怕跟摩梭男孩走婚?”我说:“怕!”我们都笑了,然后,他在我手心敲了三下。
散场的时候一个同伴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瓜子,说是分别有三个摩梭女孩子给他的,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给他瓜子。我告诉他,这证明人家对你有意思啊,你怎么能够不理人家?他后悔的肠子都快青了,跟我们宣布晚上不回来睡觉让大家不要找他。但是,最后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今晚,每个人都期望有艳遇,但仅是期望而已。
夜晚住在摩梭人家里。房子是两层,木头的,沿湖而建。房间里有点闷,被褥都是很潮湿,不太洁净。碰巧停电,周围一片漆黑。点了蜡烛,昏昏皇皇,听窗外的水声,坐着发呆。很难想象,这里的人每天都是这样生活吗?一辈子?除了走婚,他们还能做什么?这里,男人和女人即使相爱也不能住在一起,只能在夜晚见面。这里的老人都是孤单的,男人身边没有自己的孩子,女人身边没有自己的丈夫。他们的生活看起来甜,可实际上还是苦。
早晨醒来,撩开窗帘,湖面不见太阳,还是灰的,灰的一片。于是就有点沮丧,在湖边的稀泥地里走了一会儿,我们决定打道回府,回去的路还好长。
下午4点多钟我们回到丽江。泸沽湖,成了遗憾!
九月六日
今天,丽江的天气同前几日一样,还是那么缠绵悱恻。小雨淅淅沥沥时断时续,似乎是过分留恋这青石板路的古城,同我们一样,欲走还留。本来,这样的季节里,呆在丽江,找一个咖啡馆坐一坐,蒙蒙细雨中听水、听雨、听歌……也将是难得的另一种心境。不过,对于那些有充分的时间和已经经历过许多的名山大川人间沧桑的人,在此停留也许是使身心修整的一个最佳方案,而对于我们,对于我们这些利用了宝贵的假期、筹划了若干个月的经费和路线、对于世界还充满了好奇的一颗颗骚动不安的心来说,停留简直就是浪费。我们可以留下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一眨眼,我们就要飞回各自出发的城市,回到那钢筋水泥、单调的生活中去。所以,我们几乎是一致通过:冒雨出行。

大理洋人街
然而,在路线问题上我们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想去玉龙雪山,另一部分人想逛逛丽江新城,而我,已决定去大理。由于大家的意志都很坚定,于是我们兵分三路,在他们的叮咛声中,我一个人坐上了从丽江开往大理的长途汽车。——呵呵,大理,按金庸老先生笔下的描写,应该是一个浪漫多情的地方啊。
车子从丽江出发,雨下下停停,雨中,南方的景致分外恬静,金黄的油菜花延绵着伸向远方,偶尔跃进我们视野的是同样金黄的向日葵。我以为,在自然中,最美丽的颜色便是黄色,它能是一切画面生动起来。如果说绿色给与了自然生命,那么黄色就是给了自然活力。看过去,那一望无际的戈壁,那秋日西域的沙枣林,那雪域高原上灿烂着的神殿庙宇……!想想当初第一次看到樊高的《向日葵》,那金黄的一片简直是一下子冲入了我的眼睛我的心。而眼前,那金黄的一片嵌在灰色的天幕下,映着远处青的山,蒙蒙细雨中,如一幅长卷油画。间或,有桑烟袅然升起,在潮湿的空气中舞蹈着,婉转着,最后四处飘散开去。没有人的景致中,却仿佛听到歌声。

大理白族民居
车子一路开到大理已是中午,似乎我又睡着了。醒来,雨停了。
司机把我放在国道的路边,下了车,站在路边却有些茫然。这是个很安静的小镇,窄窄的马路上几乎没有人,这就是古城吗?似乎和丽江那中热闹和潮湿完全不同。这里像一个老人,在雨后暖暖的阳光里晒太阳。说实话,一个人站在这里,有点怕。恰好一辆扎着大红花的马车过来,我拦住它,坐在硬硬的板凳上,让它带我去很多人跟我唠叨过的“那个有很多酒吧的地方”。
马车拐来拐去,到了一个路口,车夫告诉我前面就是“洋人街”。大理本没列在此次旅行计划之内,因而很陌生。印象中,只是那有很多风格独特的咖啡馆的“洋人街”了。——回头想想,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城,却以一条为吸引游客的“洋人街”而著名。一路向上走,路边开始有一些咖啡店和餐馆。隔几不,便会有一家卖土产、工艺品的小店,看看,无非是一些批量加工的银饰工艺品、土织棉布之类的东西。咖啡馆都很干净整洁,用了黄的蓝的格子桌布,木制的椅子,桌子上都会有一枝花。但是,整体给人的感觉却是有些雷同,过于迎合洋人的品位,就缺少了自己独立的个性。我向这里可以用“小资”这个词来概括,开始是代表一种时尚和格调,是独立于流行之外的审美情趣,然而用得多了烂了,就开始失去味道,用时下的词来说,就是媚俗。每个人都希望把小资的帽子带在自己头上,结果大家发现每个人的帽子都是一样的。这里的咖啡店就给我这样的感觉。
一个人的旅行其实并不如想象的那般美妙。时间变得漫长起来。这条街并不长,仅仅一个小时,我就在这条街上来回走了两遍。中间进到一个小书店买了一张地图,定了回程的车票,看看表,才12点半。我在这里还可以逗留4个小时。随便走进一家餐厅,咖啡,再来一杯香蕉酸奶,竭力使自己悠闲起来,看过往行人。然而,一个人,总是有些无聊。
大理的古城规划比较好,对于我这种永远分不清初东西南北的人来说,逛来逛去也总能够回到原地。路是石板路,早晨下的雨在路面上已经找不出一点痕迹,想来这里的下水道修建的比较好。古城里面到处是商店,路边的小店不是卖衣服就是卖食品再不就是买些工艺品,而这里卖的东西丽江都有的卖。对于我来说,它们不过是工业社会的产物,对于这块土地,那些我们曾希望寻找的纯净,已被这些东西给污染。说起来,或许我们是自私的。我们自己生活在一个现代化的都市,而且希望自己的都市越来越现代。而我们内心深处却始终希望留给自己一片净土,没有工业的气息,纯粹的自然,纯粹的民俗,这纯粹,就要以牺牲这片净土上人们享受现代化为代价。我们以来自现代社会人的姿态居高临下地观赏“他们”,愤愤不平地指责“他们”的变化,他们的商业气息,将他们的现代化斥为文化地退化。而实际上,他们的商业气息正是我们带去的。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而我们却从没想我我们的指责多么地不公。呵呵,人在无事的时候,总喜欢胡思乱想,而道理就是这样被总结出来的。
在古城闲逛,从南走到北,看卖东西的人都坐在自家门口,隔得远远地聊天。路边随处可见到供认休息的石凳,很干净,用手摸一摸,没有土。在石凳上歇一歇,看看周围同样悠闲的人。实际上,与我们相比,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富翁——时间的富翁,试问,世界上还有比时间更值钱的吗?
不过,大理有一样东西让我难忘,豌豆凉粉,黄色的,粉嫩粉嫩,上边撒上红红的辣椒,看起来就有食欲。不过最让我难忘的是卖凉粉的女孩子。那是一个位于城墙边上的小店,我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她正在里里外外擦洗,见到我,走出来,憨憨地笑:“吃点什么么?”这笑容打动了我,清澈见底。于是我走进去。一块钱,她端给我好大一只碗,沏上茶,让我坐在一个干净的位子上慢慢吃。我们聊天,她不停地笑,看着她笑我就心情舒畅,不知不觉吃下一大碗。她说:“你的朋友们呢?”我想想:“哦,他们在那边。”(一个人出门,不得不处处存有戒心。)“哦,”她说,“你们可以住在古城里的,我们这里晚上很有意思。”我说:“好啊。那你给我讲讲怎么有意思?”于是,话题又打开,女孩兴奋而自豪地给我介绍这里的夜生活,讲述他们的快乐。她来自四川,可是看的出来,她对这个地方无比热爱,她是多么的想让我们感受到她的快乐。“等你们来了,……”她总重复这样的话。忽然间我有种负罪感,我就要走了,离开这里,她说的一切我都不可能去体会。她在将她的热情仍给一个没有回应的人。我是在欺骗一个善良的姑娘吗?欺骗,往往也是在无意之间完成。于是,我决定离开。“我要走了,朋友们在那里等我。”她走出来送我,嘱咐了好几遍:“你带他们来啊,你们要来古城住来我这里吃饭啊,我给你们做的很好吃的,便宜!”我努力回给她一个微笑,灿烂,却没有她的清澈。一冲动,我甚至想给那些还在丽江的朋友们打电话,让他们赶过来。
这个女孩子到现在都让我耿耿于怀。在她的纯真的笑容里,我找到了我想找的纯净。我想,在所有的旅途中,人永远都是最美丽的风景。
回来的一班车耽搁了半个多小时,因为从大理回丽江只有我一个客人。上车的时候我有点兴奋,感觉自己好像包了一辆依维克,很有点气派了。天黑的早,开始下雨,车窗外边漆黑一片,没有灯。在旷野,黑夜显得分外冷酷。司机将车开得飞快,音乐开的山响,我缩在后坐上,睡去,记得做了好几个梦,其中一个回到了温暖的家……
九月七日
坐在返回昆明的车上,每个人都有些沉默,心中有些恋恋不舍的东西,却是很难表达。
哦,我的云南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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