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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中国学者的意大利人文之旅(上)
中国网 | 时间: 2004-08-05  | 文章来源: 中国网

与旅行社组织的“欧洲8国游”不同,这次去意大利的20几天行程,是我背着双肩背上路的。我像一只无头苍蝇,走哪算哪,虽有寻找旅馆、赶乘舟船之苦,但也让我有了团队旅行享受不到的自由:迎着暴风雨沿着阿玛尔菲海岸线狂奔;在落日下欣赏托斯卡纳山谷……旅行让我了解意大利的人文历史和风土民情,澄清从书本上得来的只言片语的模糊认识。我愿将这些新的发现写出来与读者们分享。

“到罗马,做罗马人!”

“到罗马,做罗马人!” 是一句西方谚语,意思是行为处事要“入乡随俗”。意大利人天生具有应变能力,他们能从容不迫地应对任何不利的环境和突发事件。但对外国人来说,到了罗马像意大利人那样行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意大利人是世界上随意性最强的民族,他们办事没有计划,或是有了计划也决不按计划办事。因此到罗马,意味着要像罗马人那样放弃所有的计划,随遇而安。

意大利人的随意性在我去意大利使馆领签证就有领教。我起了一大早去使馆排队,排了两个小时,眼看快轮到我了,只见签证官放下手头工作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正当我左顾右盼之际,知情者告知:“喝咖啡去了!”使馆是一个国家行政效率的窗口,其随意性悠然可见。

到了意大利,我才知道签证官放下工作喝杯咖啡是件“小巫见大巫”的事情。刚下飞机,你能碰到不穿制服的“海关官员”上来要你开箱包,那种感觉就像警察不穿警服就要“拷”你一样。还有一次,我坐意大利的国营长途车去南部的一个小城旅行,司机居然也可以连招呼不打、丢下一车人去路边的咖啡馆喝咖啡,奇怪的是整车的乘客居然没有半句怨言。一位佛罗伦萨的朋友听了我的控诉,告诉我一件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一位医生对前来生孩子的孕妇说:你先回去住几天吧,我手头有事。你想,孩子哪能说什么时辰生、就什么时辰生?结果孩子生在了孕妇回家的路上。朋友说:“信不信由你!”

最能表现意大利人随意性的是他们的公共交通。你说意大利人办事效率低也不准确,光他们的汽车时刻表就有四种之多:“工作日汽车时刻表”——指星期一至星期五的运行时间。“节假日汽车时刻表”——指周末星期六和星期日的汽车运行时间。“冬季汽车时刻表”和“夏季汽车时刻表”。不光是有时刻表,而且这个时刻表是每三个月变一次。因此在意大利的旅游景点,最常见的一个景象就是外国人趴在咖啡店门口(咖啡店出售汽车票)的墙上反复研究汽车时刻表,多数人看上去是一头雾水。

但是你不要以为意大利司机真的会按照汽车时刻表行车。

在意大利,火车、长途汽车提前开走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一次去佛罗伦萨附近的一个村镇参观,在归途我想搭乘长途车回波其波西火车站。时刻表显示下午3点有一趟从西耶纳方向来的车。知道意大利公交车不守时,我提前半小时赶到车站。同时等车的还有一对来自加拿大的老夫妇,他们估摸着时间还绰绰有余,就背着照相机去车站附近的城墙拍照。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长途车就到了,乘客下车,我们上车,司机关门……车子绝尘而去。

在意大利的火车更气人,说好旅客在第二站台上车,结果上了车你会发现火车朝别的目的地开,这不是存心害人吗?!后来我也学乖了,上火车第一件事先向左邻右舍打听这趟车究竟朝哪个方向开,还必须是向三人请教——大约有三分之二的意大利人自己也是搞不清楚火车朝哪里开。如果情况不妙,立即下车还有挽回的余地。

旅行中你遇到的最大的麻烦恐怕就是罢工。在意大利的短短20来天里,我遇到公交系统全国性大罢工有两次。旅行者对罢工颇有微词,因为它打乱了旅行计划。意大利人早将罢工看作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和与生俱来的权利,遇到罢工决无怨言。意大利人罢工就像他们擅长的艺术一样,很会选择时间和地点:在一个长假的前一、两天罢工,以便将假日连成一串,携家人旅行度假。他们还很照顾其他行业工作的人的权利,如我在意大利碰到的第二次全国性大罢工时间是星期一早上8:45至下午5点,就不妨碍上下班的人坐公交车和地铁。意大利式的罢工显示了意大利人的集体智慧:从政府到社团,没有人因为罢工丢了面子;劳资双方也可以在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突然达成某种妥协,人人似乎都很开心,感到从罢工中得到了某种好处。

在意大利碰到火车、汽车不准点的事太多,以至回北京后的一个多月里,我在半夜会被同一个梦惊醒:背着双肩背、急匆匆赶到车站,发现火车已经开走……我被吓出一身冷汗,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

见到麦当劳格外亲

意大利美食世界闻名,照理到了意大利是没有理由去吃麦当劳的。然而在梵蒂冈圣彼得教堂附近的一次就餐经历,改变了我的想法。

那家餐厅装修引人注目,跑堂殷勤地招呼过往游客就餐。正好走到那里,就不假思索地决定——“就是它啦”。等拿来菜单一瞧,一个字也看不懂。只好和小二说:匹萨饼,蘑菇火腿加起司的那种。上来的匹萨吃到嘴里才发现很难吃,就像北京风景点的餐馆纯粹糊弄外地人。吃完匹萨接过账单大吃一惊:居然花费19欧元(1欧元等于10元人民币)。原来送上来的面包吃不吃都收3欧元,坐下来吃饭要收餐具费2欧元,要杯冰水1欧元……没张嘴就花6欧元!以为遇到孙二娘的黑店,一打听意大利的餐馆居然都大同小异。

以后每到一地,就先找麦当劳。在那里我能得到全球一致的产品,全球一致的服务和全球一致的口味。当然汉堡的价格与国内相比贵了许多,但毕竟是明码标价,买与不买,悉听自便。

近年来,美式快餐连锁店的形式已被世界广大地区的人民接受,但即便是在美国本土,一些社区的居民还是依据不同的理由对它展开攻击:对快餐店门口树起招摇的商标,对社区交通的阻碍,对由它带来的嘈杂声和对传统文化亵渎的做法。在美国以外的地方,这样的抵制也时有耳闻。曾经有报道说,意大利境内第一家麦当劳快餐店开在罗马的斯帕格娜广场,它的开业曾导致数千人参加的抗议活动。抗议者表示,这家麦当劳店的店址离著名时装设计师瓦伦蒂诺公司的总部太近,该服装品牌一直以代表意大利文化而为意大利人所骄傲。批判麦当劳是“造成古老的罗马街道环境恶化的主要原因”。在波兰,克拉科夫中世纪广场附近的一家麦当劳快餐店开张时也导致了当地人的批评:“这种企业的活动是大规模工业文明和肤浅的四海为家生活方式的一个象征……许多历史事件都曾出现在这个空间,麦当劳快餐店将作为这最为庞大的城市地区文化退化的开始”。前几年,我也十分赞同这些观点,我甚至对于北京故宫附近开了一家“星巴客”连锁咖啡店表示不屑。但是独自在外旅行,尤其是在英语行不通的国家,我的看法似有转变。

到麦当劳就餐至少有一个好处,这里的雇员人人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这是麦当劳招募当地雇员的首要条件)。意大利人与法国人一样,对自己的文化有强烈的自豪感,每当我开口说英语要吃的时候,意大利人就用一种近乎歧视的目光看着我:“No English”(不许说英语)!尤其是在意大利南部的一些村镇,你休想用英语要到你想吃的东西!我琢磨出一个好方法——装成一名聋哑人,在点菜时从嘴巴里发出“哞!哞!”的怪叫声,以表示要牛肉。如果我要三明治,我就会指着橱柜里的帕尔玛火腿,挽起胳膊假装“抡”的样子,示意将切片火腿往面包里夹!从实践来看,用肢体语言沟通比什么都管用,还能获得普遍同情。(作者单位:北京市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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