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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还是一个懵懂少年时,就随着地质队去了祖国的西部,看到了连绵不断的秦岭山脉,广阔无垠的大漠苍天,还有那圣洁的雪域高原。当我如痴如醉地爱它时,争名逐利的“现代文明”却把我召回了喧嚣的城市。然而思绪是自由的,梦回西部是我困顿中飞扬的激情。
偶拾唐诗宋词,对岑参的感叹感慨不已:“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那种西部边陲才可能有的野性与苍凉,不由得让我浮躁的心渐渐靠近西藏的神奇与圣洁。于是,欲将所有美文、佳画和圣音中的西藏揽入脑海。从“康巴汉”满脸的沟壑、夕阳下圣土的肌骨,我感受到了西藏的呼吸。
可以说,西藏已成了我的梦中情人。
沉浸于西藏的我,有了走进西藏的强烈欲望。但是我不知道我该如何走近它,我有太多的担心。我那满身的闹市尘埃,会不会玷污它的纯洁?我脚下带有工业文明色彩的旅游鞋,会不会遭到它的鄙夷?我自以为虔诚地赤脚上阵,又会不会亵渎那里的神灵?但是,最终让我打断走进西藏念头的,还是我知道了在我热爱西藏之前,西藏其实早已成了大众的情人。
西藏虽然固守着原始的风貌与古朴的气息,但它那天生丽质的身体又如何能避开人类贪婪的目光。不管西藏愿不愿意,蜂拥而至又满载而归的人们,都在来来往往地进出西藏。观光旅游的、投资开发的、盗猎淘金的,林林总总,形形色色。西藏人民的盛情如“哈达”般洁白,他们无暇分清哪些人带去的是博爱,哪些人带去的是私欲,但许多人确是真真切切地带走了美丽,带走了古朴,带走了富饶与珍奇。西藏博大精深的底蕴像西藏清澈而甘美的山泉水一样,正在一滴滴地被抽空,那么西藏令人梦牵魂绕的本色,会不会像俊美而雄健的藏羚羊一样,渐渐地消失?报载,西藏沙漠正在扩展,草甸正在收缩,好多珍稀生物也已濒于灭绝。地球上许多淳朴的古文明,都没有摆脱工业文明的命运,西藏也不能例外。无尽的侵扰留给西藏的是更多的苍凉,而西藏沉默的本色没变,它伫立风中,一言不发。
淳朴的西藏人民不管多么贫穷,总是用家中最好的东西款待客人,甚至客人的一点不适,也会引得他们用尽所有的心智。我曾不止一次地听友人说,一个“康巴汉”为了家中一个高烧的汉族客人,竟在大昭寺门前磕了一夜等身长头。
我还在天府腹地的宝光古刹门前,亲眼见一着藏袍的小伙子,在夕阳下一步一叩首地向他心中的神位靠近。而他这不断重复的动作,开始于二十多千米外的另一佛教圣地成都文殊院。我上前问他累不累,他气喘吁吁的爽朗作答和着他即达目的地的喜悦与激动,使他满身的尘土与汗渍荡然无存。令人肃然起敬的并不是他对神的虔诚,而是他这一切都是在为资助他胞弟上大学的一客人做祈祷,而这位客人几年前已不在世上。我们似乎不能把小伙子对他人的爱仅仅归结为普通意义上的友谊或感恩,那样会使我们显得更加浅薄和世俗,他们爱得那样深沉,也源于他们对神的敬仰与崇拜。爱的神圣与神圣的信仰,交织成西藏人民世世相袭的美,这种美时时刻刻伴随着他们。
其实我们对西藏的理解,无论你是否去过,都只可能停留在表象;只有世代居住在那里繁衍生息的人,才可能触摸到那鲜活的灵魂。就如那雪山神韵的遥远,我等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西藏是实行天葬的民族,那里的人民敢于把灵魂坦然于阳光之下,身体奉献给蓝天与鹫鹰,企求神鸟将自己的灵魂带到天堂。
还是远远地打望西藏吧,也许西藏会更爱我。何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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