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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爱
我和聂磊像吉卜赛人一样流浪,从上海到杭州,从武汉到江苏,一年的时间,居无定所。我渐渐感到了疲惫,中秋、春节很多节日,我们都在异乡租住的房子里度过。没有亲人的团聚,没有朋友的祝福,我们住在各种各样的旅馆里,里面所有的摆设、家具,没有一样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我常常感到不安和惶恐,29岁的年龄,我开始为不能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而充满缺憾,这些陌生的房子不是我的家,不能给我归依感和温暖,我感觉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我越来越想要一间房子,一个稳定的生活。
爱情在这样的奔波里远离了我的初衷,我像是掉进了一个旋涡里,身不由己。有时候,我会问聂磊爱我吗,我常常期冀着他给我一个答案,可以支撑自己一路爱下去。每每此时,聂磊总会觉察我的不快乐,把我搂在怀里,说:“小影,你有着瓷器般光洁的额头和幕布一样黑的睫毛,这些都让我着迷。”仅仅是这些吗?我开始困惑,我跟着一个30岁的男人从一个城市流浪到一个城市,没有任何的承诺和未来,甚至没有一句我爱你,仅仅是为了成全他特立独行的奔奔族生活方式?我开始感觉迷惘,如果看不到结果,就不再有走下去的勇气。当最初的激情消失之后,我十几年所受过的教育开始不时地提醒我,如果生活没有希望,终归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有几个夜晚,聂磊常常不回家,他说他要带团去附近的城市。那晚我发烧了,一个人去打吊针,人生地不熟,我甚至听不懂他们的方言。我自己一手拿着吊瓶,一手去倒水,不小心便回了血,起了大大的包。聂磊的电话始终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我的手机没有电了,一个人在医院走廊的大厅里不停地流泪,那么强烈地想念妈妈和我的城市。
踉跄地回了家,我打开电脑,想看看小妹是否在线,我那么渴望她说:“姐姐,你回家吧,我们都等着你。”上了线,我的QQ好友全都不在线。百无聊赖的我,点开了聂磊上过的论坛,论坛的名称便是“我们都是奔奔族”。那是怎样一群狂热的人,不喜欢责任,甘当草根,为网络而生,提前预支享受生活,期待着像二月丫头、芙蓉姐姐那样一夜成名,这便是聂磊所追求的生活吗?我忽然感到无比的荒凉,鼠标一页页乱点下去,便看到了聂磊的帖子,被很多人顶。
之所以那么笃定是他,是因为他的名字,他用了一个“寻找小影”的网名,他的签名便是:如果你们见到她,请告诉她我在等她。我在那个帖子里看到了小影的照片,她果真有着瓷器般光洁的额头和幕布一样黑的睫毛,似曾相识的面容,让我想了好久才觉得是自己和她长得如此相像。从聂磊的帖子里,我知道这个女孩是他的初恋,同样是个奔奔族,聂磊便追寻着她的足迹,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他不换手机号码,等待着她随时回来寻找他,他说她永远是他的伊莎贝拉,他坦言每每遇到有这种特征的女孩子都会动心,他幻想每个人都是她。他叫他所有的女伴都是“小影”,他把这些女孩子幻想成小影,同她们谈情说爱。他不拒绝一夜情,甚至是在我陪伴他的这一年的时间里,他把那些邂逅和艳遇都当做慰藉,毫不避讳地写在网络上。我寻找着关于我的描述,没有。
床头有聂磊的酒,我统统喝光,哭得一塌糊涂,酒醉真好,让人可以软弱得不讲道理。我仔细地想,从头到尾,聂磊都没有说过爱我,说过的只是,我会好好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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