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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亚卡伦故居:一栋故居 一段爱情

“我在非洲时有个农场,在恩恭山脉的脚下,赤道从这些高地一路走过,向北绵延几百英里。我的农场在6000英尺的高度上,白天你感觉高得接近太阳,而早晨和夜晚则清澈宁静,夜深时还有些冷。”丹麦著名女作家伊萨克•迪内森(原名卡伦•布里克森)在其自传体小说《走出非洲》开篇中对其农场的描述,加上美国首席职业女演员梅丽尔•斯特里普在同名电影中用其低哑的嗓音对农场的反复的吟唱,召唤着多少寻梦人踏上非洲的土地,而卡伦自己却在一声叹息中带着她悱恻的爱情怅惘落寞地走出了非洲,回到故乡丹麦。只有她位于肯尼亚首都内罗毕西郊的故居,还记录和见证着主人公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那段炽烈而又无奈的爱情故事。

沿着故居走廊墙壁上悬挂的卡伦绘画作品,我们走进这栋呈左右对称的平房,开始探寻卡伦17年的生活痕迹。一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起居室右边的一张放满了书的书架,书架显然长时间没有清扫,书上布满灰尘,韦伯斯特的《新世界辞典》(WEBSTER’S NEW INTERNATIOANL DICTIONARY)和G.P.Cooch的《欧洲现代史(1978-1919)》( HISTORY OF MODERN EUROPE 1878-1919)都安静地躺在那里,在半个多世纪的风尘里,忠实地等待主人的翻阅。书架前的书桌上放着一台打字机,一部老式电话,还有两个写好地址的信封,信封上卡伦娟秀的笔迹依然非常清晰,一封是写给她丹麦的朋友,另一个是写给他的哥哥托马斯的。

与书桌正对面的一张小矮桌上有一本摊开的书,书页已经发黄,并开始破损,显然已经被主人多次阅读过。故居的工作人员穆瓦斯•吉姆(MWAS GIM)告诉我,这是卡伦最爱读的一本小说。打开书的封面,是比利时作家沙尔•德•科斯特(CHARLES DE COSTER) 的小说《欧伦施皮格尔的传说》(THE LEGEND OF ULENSPIEGEL)。梯尔•欧伦施皮格尔(Till Eulenspiegel)是比利时民间传说中的农民英雄,小说讲述的就是欧伦施皮格尔和他的战友们在反抗西班牙政治和宗教压迫过程中在佛兰德等地方的快乐而英勇的奇遇和传说。欧伦施皮格尔是被称为“乞丐”的游击战士,他崇尚自由,反对压迫,这和丹尼斯放荡不羁闲云野鹤般的性格不谋而合。也许是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心中的块垒,读《欧伦施皮格尔的传说》成为卡伦怀念丹尼斯的最好方式。小矮桌旁放着一台留声机,穆瓦斯•吉姆说,这是电影《走出非洲》中的道具,电影拍完后就留在这里,电影中主人公丹尼斯最喜爱的莫扎特的单簧管协奏曲就是从这台留声机里缓缓流出。

从起居室到左边的小卧室要经过起居室正中间的一张餐桌,餐桌上整齐摆放的银亮的瓷器,干净的台布,整齐的桌椅,高高的烛台,都似乎在时刻等待着主人来享用,时刻提醒着人们往日的喧嚣与繁华。只不过,斯人已去,盛筵不再。

绕过餐桌,沿着一个小走廊就通向左右两个小卧室,两间卧室布局大致相同,家具极其简陋,地上铺着一张豹皮。右边卧室的衣服架上还悬挂着卡伦的猎装和帽子。卡伦到肯尼亚不久后就爱上了这片土地,喜欢这里的打猎生活。在一次行猎中她遇到一头猛狮,幸亏英国贵族青年、英俊潇洒的丹尼斯救了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次邂逅即成为一段美好爱情的开始。居室门对面的墙上悬挂着一张卡伦29岁时的照片,那时卡伦婚后不久,年轻美丽的面庞上却带有淡淡的忧伤和哀怨,依稀可辩不幸的婚姻在其原本充满各种美好幻想的心中留下的难以隐忍的暗痛。1914年,为了追逐心中男爵夫人的梦想,卡伦远嫁自己的表哥、瑞典男爵布洛•布里克森•芬内克,并随丈夫一起在肯尼亚经营咖啡农场。然而,卡伦到肯尼亚不久就发现她的丈夫原来是个不务正业、整日沉湎于女色的花花公子。伤心失望的卡伦结婚七年后同丈夫分居,结束了这段不幸的婚姻。

在故居进门的右侧,一条走廊把故居分成两部分,每边两个小房间,除了一间陈列着卡伦不同时期的照片和她的作品外,其余三间都被故居工作人员占用。卡伦的作品陈列在一个用玻璃罩住的书架上,共有包括我们熟悉的《冬天的故事》(WINTER’S TALES) 和《最后的故事》(LAST TALES)等9种卡伦不同时期的作品。另有15种以卡伦为主题的图书也陈列在旁边,最早的有Eric O Johannesson在卡伦还健在时就出版的《伊萨克•迪内森的世界》(THE WORLD OF ISAK DINESEN),最近的一部是1998年托维•侯赛因(Tove Huusein)的《卡伦•布里克森的非洲之歌》(AFRICA’ S SONG OF KAREN BLIXEN)。房间另一侧摆放着卡伦那本享誉世界的《走进非洲》的不同版本,有英文的、法文的、德文的,西班牙文的、日文等。穆瓦斯•吉姆对我说,遗憾地是,目前故居里还没有中文版本的《走出非洲》,他非常希望以后这个空白能被填补上。

房间四周摆放着卡伦不同时期的照片和她与母亲、哥哥以及庄园工人的合影,18岁的卡伦活泼美丽,处处洋溢着青春气息,43岁的卡伦深邃的目光里透着成熟但又难以掩盖眉宇间流露出的那一丝忧伤。房子正中的一张照片上卡伦旁边停放着那架载有她的欢乐和悲伤的飞机。它把卡伦带上蓝天,通过“上帝的眼睛”俯瞰广袤的非洲大地,也是在这架飞机上,丹尼斯这支“伊顿的桥上箭离开弦了,沿着它自己的轨道,击中了在恩恭山上的石碑”,完成自己生命中的绝响。墙角靠窗户的地方是一张77岁的卡伦的照片,岁月已经在卡伦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痕迹。垂暮之年的她手上夹着一根香烟,皮肤无力地松垂着,深陷的眼睛透过升腾的烟雾凝望着远方,似乎是对肯尼亚美好日子的回忆和对丹尼斯的无限眷念。卡伦晚年深受肺癌的折磨,身体极其虚弱,在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三天,在哥本哈根附近的伦斯特伦德,卡伦静静地告别了人世,追随他心爱的丹尼斯而去。

离故居正门大约10米远的草地上,一张破旧的木凳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凳面因腐烂而残缺不全,凳腿显然也已破烂不堪,木凳旁边的一架铁椅子虽完好无损,但锈迹斑斑。如果不是穆瓦斯•吉姆的介绍,可能无法想象木凳和铁椅曾经承载着卡伦和丹尼斯在这里度过的那些美好而快乐的时光。在卡伦丈夫因负债而离家出走后,丹尼斯搬进卡伦的庄园与卡伦同居。时光流转,故居仿佛回到半个多世纪前的一个黄昏,落日的余晖洒满庄园的草坪,卡伦和丹尼斯互相依偎着坐在长凳上,眺望着远处的恩恭山,看着树叶缤纷飘落,炊烟袅袅升起。丹尼斯因飞机失事后,远方的恩恭山成了卡伦最后的怀想,人们常看见孤寂的卡伦枯坐在木凳上苦苦守侯,希望心上人有一天能够扛着猎枪,从恩贡山英姿飒爽地归来。

夕阳西下,微风吹送,曾经弥漫在故居中的那些快乐时光和那场若即若离的爱情随着主人的黯然离去而在风中渐渐散开。故居洁白的窗纱随风飘动,仿佛卡伦年轻时的梦想伴随着莫扎特单簧管中静静流淌的旋律轻轻摇曳。远处的恩恭山绵延起伏,向远方延伸,相伴着长眠在那里的丹尼斯。只有故居周围枝叶茂盛的火焰树还在盛开着火焰般的花朵。(王晓顺 爱上非洲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