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和冰块使传递寒冷，篝火和阳光传递温暖；切洋葱时会熏得泪眼婆娑，吃了辣椒就连菊花都觉得火辣辣的，内急时的一泻千里顿觉浑身舒爽；被咬了一口，被烫了一下，被打了一拳，被扎了一针，等等，都有一个共同的反应，那就是：疼痛！阑尾发炎了，肚子痛；心脏病发作了，胸口痛；得了脑瘤，脑袋痛；牙疼犯了，全身痛……但疼痛究竟是什么呢？

有人说，疼痛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还有人说，疼痛是主观的感觉。早在1968年疼痛学专家Margo McCaffery 就首次提出了一个普遍使用的定义：“一个人说感到痛，这就是痛；他说痛仍在，痛就仍在。”也就是所谓的“我痛故我在”吧。

从医学上讲，疼痛与其他感觉不同，是一种与伤害及痛苦关联的令人讨厌的复合感觉，是一种复杂的心理生理活动。疼痛在强度（轻、中、重）、性质（锐痛、钝痛或烧灼痛）、持续时间（瞬时、短时、持续）和定位（体表、深部组织、定位明确或弥散）等方面有很大的变异性。因此，很难给疼痛下一个令人满意的明确定义。1994年国际疼痛研究学会将疼痛定义为：一种与组织损伤或潜在的损伤相关的不愉快的主观感觉和情感体验。

在正常生理条件下，疼痛提供躯体受到威胁的警报信号，是不可缺少的一种生命保护功能。但在病理条件下，疼痛是大多数疾病具有的共同症状，往往与自主神经活动、运动反射、心理和情绪反应交织在一起，给患者带来痛苦。事实上，慢性疼痛不仅仅是一种症状，它本身也是一种疾病，是临床的一大难题。因此，世界疼痛大会也把疼痛列为了除呼吸、脉搏、血压、体温之后的第五大生命体征，并把每年的10月11日定为“世界镇痛日”。

与其他躯体感觉最大的不同是，痛觉没有或极难产生适应，而且痛觉包含“感觉”和“情绪”两种成分。“感觉成分”具有其他感觉的共性特点：有特殊的感受器。感受器激活需要有适宜的刺激、有定位分布、有对刺激强度进行鉴别的能力等。痛觉的“情绪成分”与逃避反应密切相关，变异性极大，极易受过去经验的影响。比如，抑郁、孤独、悲伤的情绪等更容易加重痛觉；而安慰剂、催眠、暗示和乐观的情绪等可以减轻疼痛。大量的研究也表明，痛觉不是简单地与躯体的某一部分变化有关，也不能认为是由神经系统某个单一的传导束、神经核团和神经递质进行传递，它是一个复杂的感觉系统。

痛从何处来

痛的感觉，是从感受器而来，我们的皮肤、粘膜遍布感受器。这些感受器把外界的刺激通过神经通路传给大脑，大脑再发出指令说：X区域有痛！

感受器也各有分工。比如，温度升高到一定程度时会激活辣椒素受体蛋白TRPV1；当压力达到一定程度时会激活机械敏感离子通道Piezo；寒冷刺激会激活TRPM8受体，从而引起冷感觉。

痛觉感受器（游离的神经末梢）对伤害性刺激敏感；触、压觉感受器接受机械刺激；冷、热感受器对温度刺激有反应。这些感受器互不干扰，自行其事。因此，我们能在感觉到烫的同时感受到痛或是被撞的同时感觉到痛，而没有先后之分。

痛觉感受器把可能或已经造成损伤的各种性质的刺激送上神经通路，最终让大脑发出疼痛指令，同时伴有强烈的情绪反应（难过、痛苦等），以加深疼痛对机体的教训。

根据发病机制的不同，疼痛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生理状态下，伤害性刺激直接兴奋伤害性感受器引起的疼痛，称为伤害性痛；还有一类是由炎症刺激、神经损害和神经功能异常引起的疼痛，称为病理性痛。

正常生理情况下，伤害性感受器的激活是痛觉产生的基础。伤害性感受器传入电冲动经脊髓到脑，在脑的高级中枢加工后，最终产生痛觉。执行这一任务的神经纤维主要是无髓鞘的C类（主要传导灼痛）和有髓鞘的Aδ类（主要传导刺痛）初级传入纤维。一个感受器的单一冲动和低频发放并不引起疼痛，只有同时激活许多Aδ或C伤害性感受器才能产生疼痛，且二者的发放频率与痛觉感受强度成正比。

但在病理状态下，神经损伤和组织炎症引起的疼痛产生的机制则更为复杂，不仅包括伤害性感受器的活动，也包括非伤害性感受器的激活。伤害性刺激使受损伤的组织释放致痛的化学物质，通过直接和间接的作用，激活不同的受体使传入神经末梢去极化，产生传入冲动。这些化学性致痛因子均有细胞分泌或释放，并与相应的受体结合，激活伤害性感受器或者使其兴奋性增强，更易于感受到疼痛。如K+、H+、组胺、Ach（乙酰胆碱）、5-HT（5羟色胺）和ATP（三磷酸腺苷）、前列腺素和白细胞三烯以及神经肽类P物质等等都是引起疼痛的致炎因子。

笑一笑，痛没了

痛觉可作为机体受到伤害的一种警告，可以引起机体一系列的防御性保护反应，使人们紧急行动，避险去害，保护机体。但某些长期的剧烈疼痛，对生命已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毫无人道和尊严，尤其是癌性疼痛，一经出现，往往已到了生命的劲头，令人叹息。即使是轻到中度的疼痛，也给生活带来了无尽的烦恼。俗语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就是真实写照。而“头痛欲裂”（指头痛）、“上蹿下跳、满地打滚”（往往是输尿管结石发作的表现）、“心如刀割、濒临死亡”（多是心脏病发作的表现）等等则是重度疼痛生动的写照。而减轻或祛除疼痛该是生命中多么美好的享受啊。

可以说，疼痛理论机制研究的每一个进展，均给疼痛的防治带来了新的希望。任何减弱伤害性感受器传入冲动的措施均有助于治疗或缓解疼痛。如传统上使用局麻药阻断神经传入的方法，针灸和轻度电刺激神经等疗法，以及最基础的镇痛药物使用等。而基于心理因素 在疼痛产生与防治上的影响，心理疗法也已经广泛应用于镇痛治疗中。2021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获奖者的发现则可能在发明“抗敏感化妆品”、治疗尿失禁、以“毒”治痛，以及治疗冷感诱发的荨麻疹、哮喘和鼻炎等等方面开启一片新天地。

据《科学美国人》发表的报道称，笑可能是最好的止痛药。众所周知，笑有很多好处：“笑一笑，十年少”，笑还可以增加肺活量，加快血液循环，增加正能量，甚至还是缓解疼痛的灵丹妙药。

大笑一场会释放一种叫内啡肽的化学物质，让大脑感觉良好。它通常在运动、兴奋、疼痛、吃辛辣食品、爱情和性交等过程中会释放，而大笑伴随的一系列深呼吸运动会导致腹肌生理学上的疲惫。这种疲惫也会刺激体内内啡肽的产生，从而使机体忍耐疼痛的能力大大上升。在相关试验中，观看《憨豆先生》或《六人行》的幽默视频片段15分钟的受试者，其忍受疼痛的能力提高百分之十左右；如果观看的东西不好笑，则会使忍受疼痛的能力降低。

当然，关于疼痛还有很多很多未解的秘密困扰着你我，也同样困扰着生理学家、医学家、药学家、心理学家等，期望随着科技的进步，人类能够一一解决疼痛的奥秘，让疼痛不在。

（本文作者：张怀奇 中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疼痛科 副主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