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0年代初期在母校生活学习感受 |
| 南开有一句南开人尽人皆知的名言:“我是爱南开的。”这局名言在校园内镌刻在全国人民的好总理周恩来校友的雕像前,佩挂在校徽纪念章上,也铭刻在南开人的心中! 我也是爱南开的!我为什么爱南开?千言万语说不尽! 我爱南开的“大处”:多年的各学科全面蓬勃发展;跻于世界之林的先进学术的造诣和成果。 我也爱南开的“小处”,小至一草一木。 我更爱南开精神:“允公允能,日新月异”,利用社会资助,勤俭力学,化私为公。 南开“母亲”培育我成人,送我走近社会;嘱咐我一生为祖国忠实工作。 自我走出南开母校校门,转瞬已过去了60多个年头,60余年前母校事物的印象,特别是殷殷的教诲,时时萦回脑际,仍历历如在目前。 一 大中桥和大中路 进入英文系,第一堂英文作文课,陈钦任教授出的题目是:《我对南大初步的印象》。在文中,我首先提到的是校门前印象最深刻的是水泥结构、坚实稳重的“大中桥”。在桥的建筑上,南开未曾为了节省费用架一座简便的木桥。相反,却也没花费用专设西洋式的或古典式的巍峨高大的校门楼,以装饰门面。走过了大中桥就进了南开大学,南大的大门是敞开着的。1985年,我离校50年后,返校“探亲”,走上校门口的大中桥,除了桥头加上一道栅栏门外,依稀犹如50年前散步大中桥时的感觉。 过了大中桥,走上“大中路”。“路”并没有铺筑花费较高的沥青路或水泥路,而是“废物利用”,铺的“灰渣”路。走在这样的路上,脚下没有水泥路那样冷冷的,硬硬的感觉,却觉得轻捷松软。 当年在母校学习时,课余饭后,二三同学散步,走在绿柳成荫的大中路上,时常遇到洒水车。洒水车并不是载有大水罐的喷水大卡车,而是一头小毛驴拉着的木桶水车,边走边在车后放水,牵着驴走的校工不是年富力强的中年壮汉,更不是小伙子,而是一位白发苍苍、留着一绺山羊胡子的老者。我们英文系的几位同学遇见他时总是怀着尊重的心情戏呼一声:“Longevity!”走在洒过水后软软的路上,心情顿觉悠然舒缓。 我认为这桥,这路,以至茅庐水车,也都体现着南开精神:即该花的钱不少花,不该花的钱不多花。记得“老校长”张公伯苓曾对我们说过:南开大部分的钱时捐来的,人家捐给的钱不能浪费,不能随意多花。(大意如此) 二 主要的建筑物——使人怀念的大礼堂 在上述作文中,我还提到给我印象最深的南开的建筑物(当然指的是日寇侵入华北的炮火狂轰烂炸南大以前的建筑物):木斋图书馆高高的天文台式的园屋顶首先映入眼帘。馆内敞亮的阅览大厅,明窗净案,静谧的阅读环境,至今不忘。教学楼中,文科的秀山堂,理科的思源堂各具特色。秀山堂内大礼堂是召集全体学生举行重要集会的场所。“九一八”后,日寇垂涎华北甚急,南大全体同学响应平津学生南下请愿,要求“国民政府”停止内战,出兵抗日,收复失地,就是在这座大礼堂内隆重集会,组织动员,做好出发准备的。“老校长”也定期在这里召集全体学生机会,给学生上“大课”,讲授为人处世的道德修养,或作时事分析,警语箴言,一生获益匪浅!“老校长”谈笑风生,音容至今宛在。 “老校长”很重视学生的文化艺术的素质修养,曾邀请建筑艺术家梁思成教授和绘画家徐悲鸿教授在秀山堂分别作关于建筑和绘画的艺术知识讲演。 日寇炮火未能摧毁的思源堂至今巍然屹立在马蹄湖畔。伫立楼前,不禁引起“饮水思源”之感! 由木斋图书馆往西,建有一座红砖水塔,塔下钻有深井,以水泵向塔上汲水,供全校盥漱、沐浴、冲洗、喷洒等用。市内自来水仅供食用。即节省了学校开支,也节约了市内供水。每当我们听到水泵的嘭嘭之声,就联想到南开的节约精神。 三 一支“南船” 伫立马蹄湖畔,忆起了那时候停泊在湖中的一支“南船”。一位天津寓公从南方家乡运来放在自家花园池中欣赏的一支“南船”,捐赠给“老校长”。因年久失修,船身已经破损。“老校长”并不因其破旧而拒绝接受,特雇修船工匠照原格式修复一新,放置马蹄湖中,点缀校景。“老校长”还曾偕同二三人兴致勃勃地乘到校址南面的青龙潭试航一周。我认为“老校长”所以肯用一笔修船费修复此船,并非他对乘坐南船有多大兴趣,而是出于对捐助南开者一番心意的尊重。对于捐助南开的,无论是巨资上万,还是一二物件。同样地受到尊重。 四 忠于职守、鞠躬尽瘁的职员 南开职工也有他们特有的工作和行动作风。那是职工分别由伉、华、孟三位先生领导。他们对工作可以说是兢兢业业,尽职尽责,为南开鞠躬尽瘁。从未见过,也从未听到过他们之间互相指责,产生矛盾,而是团结合作,互相帮助。称得上是“老校长”的得力膀臂。在他们领导下的职员,也都勤恳工作,忠于职守;态度谦和,不卑不亢;文质彬彬,生活朴素。我在南大纪念,从未见过哪一位职员与学生有过争吵。所以这一切当然与“老校长”的时时关注指导,经常的身教言教分不开的。 男生第一、第二宿舍的生活事务由斋务主任郭屏藩先生和一位助手负责管理。从职称上可以看出,他们是从为学生生活服务出发的,而不是像国民党统治时期学校设的“训育主任”那样,管、压学生。事实上,郭先生和其他职员一样,和善对待学生,只要学生遵守校规,从未见他干预学生正常生活,更未见到他训斥学生,遇到学生有不当行为,总是面带笑容,善意劝导。所以,学生宿舍经常秩序井然。女生宿舍芝琴楼设有一位女职员管理,情况与男生宿舍相近。但宿舍内部不许“男士”随意出入,这是生活习惯问题,并不是限制男生女生的自由交谈。女生宿舍内部并非绝对“封锁”,每逢校庆开放一日,任男生进入参观,事实上并无什么奥秘,只是比男生宿舍更加整齐清洁,当然说的是开放的这一天。 “老校长”教育学生总是从诱导入手,给予学生生活上和学习上适当的自由,并不采取“严加管束”的作法。那是在南大男女同学之间可以自由往来,不加限制。有经常在一起的一对对,已是公认的“恋人”,一同到图书馆自习,柳下花前散步谈心;有的在毕业后“终成眷属”。 五 可敬的“打钟人” 南开校工的任用可以说是量事用人,充分使用,十分精简,各尽职守,却并不是过度劳累。大部分校工都是中年以上,没见过十几岁,二十几岁的青年工人。例如,负责洒水车和一些校园杂务的校工仅用一力能胜任的老年人。偌大的教学楼、学生宿舍,每幢楼仅安置二三校工,工作却做得有条有理,井然有序。宿舍校工二人,从打起床铃开始,直到熄灯铃止,一直在工作岗位上。为了方便学生守时,宿舍校工还兼按时“摇铃”任务。楼道地板、教室、宿舍的阅报兼“夜自习”室、卫生间等等,经常洁净无尘,门窗玻璃明亮。就连学生宿舍卧室,校工也给拖地板,收拾干净整齐。工作这么繁重,却从未见到哪位校工劳累得汗流浃背,或有什么怨言。主要是因为他们训练有素,做起工作来熟练轻松。在这些校工中还应该说一说当年那一位守时不懈的老校工——“打钟人”。 回忆南大学习生活,不由得想念多年掌握大学生生活“脉搏”的“打钟人”! 在校园中心,马蹄湖畔,方方的钟台上架一铜钟,钟高及口径各约不到一米。据说铜钟某寺庙遗物。寺庙被毁后转移到南大使用。这钟可以说是“获得新生”了。那时南大尚未安装电铃,铜钟一响,声闻全校。 “打钟人”每晨必先于学生起床打起床钟,早、午、晚餐钟……等等,打钟的任务由他一人全权掌握。记得只有一次是由学生“掌权”打的钟,就是那年学生自动集合,开动员大会,准备南下南京请愿,要求“国民政府”出兵抗日的那一次。 “打钟人”在秀山堂内休息,每次打钟,他便步行走到钟前,恰好正点打钟,打钟完毕,又回到秀山堂。自秀山堂到钟台往返不过百米上下,但每日往返若干次,每年累计他要走多少里路,可能只有他心中有数。无论冬夏,也无论风霜雨雪,更无失误,若没有一种“精神”支持着,恐怕不易做到。特集数句,以志怀念和钦佩: 警钟响彻全校园,声声催人日复年。 莘莘学子成龙日,打钟老人乐陶然! 南开的职工为什么能这样忠于职守,工作塌实?当年在校时,见惯了并未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也不足为奇。我认为南开职工也体现有南开精神的一方面,也可以说体现着“老校长”张公伯苓治理南开学校的精神:“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对职工的教育和管理与对治校的大政方针同样地予以重视。对职工管理,除有缜密规定外,还有专责人员随时指导,使职工既能充分发挥工作效率,又能不犯或少犯错误。我在母校期间,从未见职工中有勾结或排挤现象,也未见有一职工突被撤职。南开职工多是“老手”,团结相处,工作塌实,没有旧社会一般职工常有的随时失业的顾虑。南开职工是独具特色的,是使南开成功的主要因素的一部分。 恋念过去,并非厚古薄今,而是为了借鉴南开走过的艰辛道路,及其来之不易的成就,以砥砺未来。衷心祝愿母校南开这艘艨艟巨舰,在中国共产党光明灯塔指引下,满载着过去的荣誉和硕果,满载着风华正茂的莘莘学子,驶进21世纪,驶在世界第一流大学海洋的最前头,取得前所未有的、更大的辉煌成果!(郭沛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