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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周文玖  
 

——谈读史与治国安邦

吕蒙是三国时期吴国擒杀关羽的武将,此人文韬武略均令人赞叹。《三国志》中有他的传记。裴松之在对其传作注时,援引了《江表传》,内有吕蒙通过读史增长才干的记述。当时鲁肃对吕蒙才学的变化很是惊奇,说了一些赞美的话,吕蒙则以“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回答了鲁肃,反映了吕蒙通过学习、读书,特别是通过读史书对自己能力的更加自信。

吕蒙本是一介武夫,自幼随其姐夫邓当征战,打仗勇猛。他性情暴烈,有一人因说他年幼不中用,不过是敌人宰杀的对象而被他怒杀。以后,他在战场上多次立功,受到孙策、孙权的重用。有一次,孙权劝吕蒙和另一大将蒋钦要多读书,说:“卿今并当途掌事,宜学问以自开益”。吕蒙回答说:“在军中常苦多务,恐不容复读书”。就是说,整日忙于军务,哪有时间读书?可是孙权却说:“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令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少时历《诗》、《书》、《礼记》、《左传》、《国语》,惟不读《易》。至统事以来,省三史、诸家兵书,自以为大有所益。如卿二人,意性朗悟,学必得之,宁当不为乎?宜急读《孙子》、《六韬》、《左传》、《国语》及三史。”意思是说,你们再忙难道比我忙吗?我让你们读书不是让你们都成为博士,只是希望你们增长历史知识,开阔视野。孙权还用孔子的话教导他们,说:“孔子言‘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以光武帝刘秀和当世的曹操为例对他们进行勉励:“光武当兵马之务,手不释卷;孟德亦自谓老而好学。”从此以后,吕蒙开始努力学习,史书说“笃志不倦,其所览见,旧儒不胜”。这是说,他读了很多书,有些老儒还不如他。周瑜死后,鲁肃接替周瑜的位置。鲁肃每次路过吕蒙的营地,总要与吕蒙一起讨论军国大事,常被吕蒙的见识所折服。鲁肃拍着吕蒙的背膀说:“吾谓大弟但有武略耳,至于今者,学识英博,非复吴下阿蒙”。吕蒙说:“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从这一历史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出,多读史书可以增长人们的军事才干和政治智慧,对治国安邦亦大有帮助。

上述故事,涉及的历史人物像刘秀、曹操、孙权等,都是一代人杰,皆博通经史。孙权称赞曹操“老而好学”,而曹操也对孙权有过赞叹,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从年龄上说,孙权是属于曹操儿子一辈的人,与曹操儿子曹丕年龄相若。他接掌东吴时不过十八九岁,在东吴老臣的辅佐下,站稳了脚跟;他外联刘备,在赤壁之战中击败曹操,从而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不仅保住了父兄留下的基业,而且还有了新的发展,故能赢得曹操之赞誉。而刘表的儿子刘琦、刘琮,曹操大军一到,不是逃走就是投降,深为曹操所不齿。 曹操与孙权之间是对手,是敌人,但对对方的能力、学养则是相互推崇的,并以对方能不能诵读经籍作为评价其韬略的依据。上面提到的受鲁肃夸奖的吕蒙,不断提醒鲁肃注意防范关羽,不可等闲视之,说:“斯人长而好学,读《左传》略皆上口,梗亮有雄气。”可见,古人对一个人智谋的评判,往往是与他所读的历史书联系在一起的。

中国历来的思想家,大都是入世的,研究的问题往往与社会政治密切地联系在一起。他们所开出的解决社会问题的药方虽然不尽正确,但都包含真理的颗粒,是十分宝贵的思想遗产。如两千多年前的孟子,处于诸侯争霸的战国时代,那时战乱纷扰,民不聊生。他到处宣传王道,反对战争,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他的主张不合时宜,所以行不通,但他的思想有很多却是很精辟的。如有人问他:“天下恶乎定?”意思是说,天下怎样才能安顿下来呢?他说:“定于一”。就是说,有一个统一局面才能稳定下来。又问:“孰能一之?”即什么样的人才能统一起来呢?孟子说:“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孟子讲的这两点,都得到了历史的证明。秦始皇顺应了国家统一的大趋势,所以他成功了。但他对人民实行暴政,不实行仁政,所以没过几年,他的统治就被推翻了。他没有实现国家的真正的统一和稳定。这个任务是由刘邦完成的。刘邦定于“一”的一个大原因,就是他不喜欢杀人。他提出“杀人及盗者抵罪”,顺应了民心,赢得了拥护;与他争霸的项羽就不是这样,这个西楚霸王得一个城屠一个城,得一个城烧一个城,老是杀人,他失去了民心,他的失败就是不可避免的。司马迁在《史记》中将此二人的这些不同对照着写,也看到他们得失成败的原因。可见,孟子讲的话是正确的。

孟子很讲究“时”,讲究“度”,他说:“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这是说,不违背农时,粮食就有保障;不用很细密的鱼网到池塘里捕鱼,鱼鳖就吃不尽;砍伐山林里的树木有一定的时间限制,木材也是用不胜用。这样的思想对我们今天就很有启示意义。完全可以说,孟子是重视环境保护、主张可持续发展的先驱。孟子是一个唯心论者,但我们却不能否定在他的思想中有唯物主义的思想因素。他说:“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就是说,让老百姓丰衣足食,再施之一定的教化,就不会出现头发颁白的人负重走在路上的现象了;黎民百姓有吃有喝,不饥不寒,就都会拥护你的政权。从经济上说明政权稳定的根源,应该说是很深刻的。先秦时期的道家、儒家都有一些唯物主义的思想因素。到汉代,司马迁继承了先秦唯物主义的思想因素,提出了更加深刻的唯物思想,如他说:“富者,人之情者,所不学而俱欲者。”“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从经济方面说明人们的行为动机。他挖苦那些没有什么本领,长期穷困却又老把仁义挂在嘴上的人,说是“亦足羞也”。

中国史书论述历史盛衰兴亡之道的内容很丰富,历代思想家、史学家都重视总结历史上的得失成败,以为后代政治家提供可资借鉴的历史经验。勤于读史,善于批判地吸收历史上的优秀思想成果,定能使人的器识和境界得以提高,就能够做到如吕蒙说的“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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